刘邦的大拇指在那枚发黄的红底印章上使劲的搓了两下,指尖擦过干透的印泥,带起一层暗红的碎屑。
那是海城千机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印泥早就干透了,但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直接挑破了那份三百二十万债务的遮羞布。
刘邦一把将那张担保书拽到跟前,手指在纸页上弹的脆响。他顺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接着又原样塞了回去,只悻悻的砸吧了一下嘴。
怪不得姓陈的急着掏两百万让咱们滚蛋!刘邦盯着那张担保书,三年前,这剧场背着的八百万设备贷款,担保人就是千机阁。钱被他们抽走搞了别的盘子,烂账却留在这儿。现在只要低价把这块地收回去,这笔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平了。这招金蝉脱壳,玩的比当年项羽烧阿房宫还绝!
朱元璋冷笑一声,枯树皮似的手掌重重的拍向会议桌,结果没传出啪的一声,手掌直接穿过了桌面,就带起一阵微弱的虚拟光影。
大明朝的贪官要是敢这么做空太仓的银子,老子能把他们九族的皮都剥下来填草!朱元璋指着面前那堆破烂账本,三十五万的活?放屁!咱手里这二十万,能干出一百万的动静!但凡让姓陈的从咱手里把这块地骗回去,咱大明开国皇帝的脸往哪搁?
苏佩佩瞅着眼前这四个不知道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帝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直跳。
她把那张只剩二十万余额的银行卡重重拍在桌上。
各位大爷,现在可不是查账的时候!苏佩佩的声音干涩的像在嚼沙子,三十万首付交了,咱们手里就剩二十万活钱。七天后内测首演,得容纳五百个观众。现在咱们没剧本,没演员,没服化道,连场地的电线都还漏着电!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冷风吹的纸页哗啦啦直响。
嬴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他狭长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室,最后盯住苏佩佩那张惨白的脸。
大秦当年扫六合,靠的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辎重。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劲头,没有军械就去铸,没有兵卒就去征。你既然是这四合院的主事,就按你们这时代的规矩,把军令分派下去。
苏佩佩咽了口唾沫,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她从包里摸出记号笔,转身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大框。
现代剧组,最核心的分工就四个板块。苏佩佩在白板上重重的敲了几下,导演、制片、主演、舞美后勤。咱们现在就五个人,必须一人兼多职。
嬴政眉头一皱,盯着她问,什么叫导演?
苏佩佩赶紧解释,就是三军主帅,负责统筹全局。
嬴政当即用指节敲了敲白板,朕来。
苏佩佩又指了指制片,这是粮草官兼户部尚书。
刘邦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动静。他大马金刀的跨坐在椅背上,把下巴搁在椅背顶端。
这不就是点点将吗?乃公熟的很。这制片,说白了就是管后勤粮草的萧何。这活儿,没人比老朱更合适了。
朱元璋一听,登时虚空护住了眼前的账本。
这账咱管了!这活除了咱,谁干谁掉脑袋!老朱盯着苏佩佩,二十万活钱,咱保证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谁敢在咱眼皮子底下报假账,咱敲断他的腿!买什么盒饭?十五块钱够买一袋白面了!去,买五十斤面粉回来,咱大明军粮都是自己烙饼,今晚咱亲自和面,谁敢嫌难吃,按贪污军饷论处!
苏佩佩的嘴角抽了抽。这老头是真打算把他们当佃农使唤,连和面烙饼都整出来了。
李世民却不干了。他伸手抄起桌上的打火机,打出一簇火苗,接着随手弹灭,索性背着手站着。
政哥,统兵打仗你行,但咱们这次要做的是《玄武门风月局》的阻击战。大唐的戏,自然得按大唐的规矩来。李世民走到嬴政对面,这场戏的核心就是大唐惊变,剧本的推演、人物的博弈、军阵的调度,只有我最清楚。这总调度的位置,我当仁不让。
嬴政微微眯起眼。
屋里的空气一下冷了下来,那是两位皇帝在争夺主导权时的本能碰撞。
刘邦在旁边看的直乐,伸手从苏佩佩桌上抓了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看戏。
两位,先别急着争帅印。刘邦用脚尖踢了踢桌腿,你们看看这空荡荡的屋子。不管是秦锐士还是唐天策,总得有兵吧?咱们现在光杆司令四个,连个跑龙套的传令兵都没有,你们俩就算把兵书背出花来,还能变出几百号人来演戏?
这话精准的戳中了死穴。
苏佩佩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从那堆废旧文件里抽出一份发黄的名单。
这是上一个承租方留下的群演名册。苏佩佩把名单铺开,上面有几百个名字,都是当年在老剧场讨生活的人。自从剧场倒闭,这帮人就散在城中村里打零工。里头有个领头的叫张叔,当年是这里的武行头子。
刘邦探过头,视线在名单上扫了一圈。
他指了指名册最下头那个用圆珠笔写的名字:林九门。
这名字,跟我昨天在老剧场后台那个樟木箱子里翻出来的皮影名片一模一样。
这招兵买马的活,乃公接了。刘邦站起身,你们俩在家里好好琢磨剧本跟调度,老朱看好钱袋子。天黑之前,乃公给你们拉一支能打仗的队伍回来。
苏佩佩不放心的看着刘邦那副混不吝的样。
刘大爷,咱们现在没钱开高价工资。你拿什么忽悠人家来干活?
刘邦走到门口,回头咧嘴一笑。
当年乃公在沛县,手里连把像样的铁剑都没有,照样拉起了三千子弟兵。忽悠人这种事,靠的可不是钱,靠的是命。
就在这时,苏佩佩的手机屏幕疯狂闪烁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白了。出事了!苏佩佩把手机推到了会议桌中间。
屏幕上正在播着一段短视频。视频背景正是北区老剧场那扇斑驳的铁门。千机阁那个叫文峰的年轻策划正站在镜头前,用一种挺虚伪的痛心语气解说着。
家人们,作为曾经的同行,我们很痛心老剧场沦落到皮包公司手里。听说四合院工作室花了三十万买下了这里的翻修权,准备七天后搞什么实景演艺首演。三十万就想搞实景演艺?我们千机阁提醒广大市民,注意消防安全,别为劣质情怀买单。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十万,弹幕里全是被这种阴阳怪气引导出的群嘲,还有人开始扒四合院工作室的底,说他们是皮包公司骗补贴。
李世民盯着视频里文峰那张得意的脸,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白板,指尖在虚空中一划,借着系统权限在那一栏投影出四个发光的大字:大唐惊变…………
既然他们想看笑话,那大唐就给他们演一场真刀真枪的惊变。李世民转头看向嬴政,政哥,这出戏我做总编剧跟主演,你做总导演把控全场节奏,怎么样?
嬴政盯着白板上那四个字,冷硬的脸部线条微微牵动了一下。准了。
下午三点,老剧场排练厅。雨停了,但空气里依然透着股霉味…………
李世民蹲在满是泥垢的木地板上,利用系统投影权限,指尖在地上疯狂的划出一道道发光的走位图。
实景演艺,不能让观众坐在椅子上傻看。李世民一边画一边在脑子里推演,必须把五百个观众拆成三路。一路跟着玄甲军从正门突击,一路跟着暗探走马道潜伏,最后一路在主舞台被迫面临站队选择。有系统给的【跨时空全息投影道具】做障眼法,五百个观众就是瓮中之鳖。
苏佩佩在一旁看的直咽口水。这种多线并行的沉浸式剧本,别说三天,就是给那些大制作团队三个月,也未必能磨合的天衣无缝。
朱元璋蹲在配电箱旁边,气急败坏的指挥着苏佩佩。
把那两根裸露的铜线强行拧在一起!对,拿绝缘胶布多缠两圈!老朱看着苏佩佩笨手笨脚的样直瞪眼,这线皮都老化了,换一套新的得八千。扯淡!一样能通电。这省下来的八千块,够买多少斤白面馒头了。你们俩也别光顾着纸上谈兵,过来帮咱看着点线!
嬴政站在二楼的废弃包厢里,俯视着整个舞台,冷冷的嘲讽了一句,大唐的阵法过于花哨,不如大秦军阵实用。
他脑子里正把李世民画的阵型图跟大秦的战阵进行融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怎么利用有限的光影跟走位,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压迫感,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一切都在艰难但有序的推进。
直到傍晚时分,刘邦孤身一人走进了海城北郊那片连路灯都没有的城中村。
狭窄的巷子里满是横流的污水。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不远处的活动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搓麻将声跟粗糙的叫骂声。
刘邦推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屋里乌烟瘴气,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汗臭的汉子正围在三张麻将桌前。瞧见有生人进来,几双带着警惕跟麻木的眼睛同时盯了过来。
坐在最里头那桌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嘴里叼着半根劣质香烟,抬头瞥了刘邦一眼。
打牌排队,借钱出门左转。老头把手里的一张幺鸡重重的拍在桌上。
这人就是张叔。
刘邦走到张叔那桌,假装拉过一把缺了条腿的塑料条凳,一屁股坐实了。他目光扫过这群被现代演艺工业抛弃的边缘人。
乃公不打牌,也不借钱。刘邦扯了扯领口,声音在嘈杂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乃公就问一句,想不想再演一回,让上面那些穿西装的孙子,记住你们的名字?
张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劣质烟灰簌簌掉在牌桌上。他没有急着赶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亮,盯着刘邦,沙哑着嗓子反问了一句:就凭你?还是凭你背后那个连电费都交不起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