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金融中心，拜尔德华东总部顶层。
这间超三百平的作战室里，冷气吹的很足。中央那张弧形长桌，被几十台高配的曲面屏显示器团团围着，键盘敲击动静密的让人透不过气。
查尔斯套着身裁缝定制的手工西装，歪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里，手里还捏着一杯贵死人的黑桃A。
冰块跟玻璃杯壁清脆的碰出响动。落地窗外头，正是江北那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查尔斯先生，平武基地那边传过来最新消息了！”
大背头副手快步窜过来，手里扯着个平板电脑。他面色挺不自然的，挂着抹遮掩不住的错愕。屏幕被他拧向查尔斯，上头正放着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监控还有数据。
“咱的监控节点显示，那头出粮的速度打着滚暴涨！他们改了收割机，拿废旧皮带解决了长穗脱粒的问题。而且他们还整出一套什么『十家为甲』的连坐法子，三千多户农家人跟军队似的在田里猛抢。按现今这脱粒跟运输的效率算，各大监测点的数据飙的急剧飘红！”
大背头重重的咽了口唾沫。
“照这进度，大暴雨砸下来前，那三千亩古稻就能全数入仓了。他们的现货，算是保住了！”
查尔斯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子，盯着杯里升腾的气泡端详片刻，冷笑了一下。
在绷紧的作战室里，那笑动静响的格外突兀。
“保住了？”查尔斯支起身子，踱到作战室最前头那块巨型液晶屏幕跟前。
江北粮食期货市场的实时K线图，正挂在屏幕上头。满屏惨绿惨绿的，活像一条失控的大瀑布，正冲着下头笔直俯冲！
“蠢货。”查尔斯抿口香槟，看人的眼光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嘲弄，“你当这还在几百年前的农耕时代哪？粮食种出地来，就不会饿死了？”
他转过身子一把张开双臂，冲着作战室里几十个高级操盘手大嚷起来。
“先生们，好好告诉咱们的华夏朋友！现代金融体系里头，丰收，就是他们自个儿挖坑埋自个儿！”
高脚杯被查尔斯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经济学最底层的供需规矩！市面上的粮食塞的越多，价格就越贱！他们拼了命抢收上来的这堆烂摊子，如今就是砸穿他们自个底线的破石头！”
屏幕上一条代表种植成本线的红杠杠，被他拿手指头重重戳着。
“加杠杆，给我继续加！调二号离岸账户的钱往下猛砸！每过一分钟，就抛出一万张早稻空单！都不许停！”
敲键盘的动静拔高了一大截，天量的资金跟泄洪似的冲进交易系统里头。
江北粮食交易大厅……
大屏幕上的那些数字疯了似的跳动。只要闪上一记，就带出一阵子凄厉的嚎哭。
“跌破一点五了呀！天爷，这下连化肥本钱都捞不回来啦！”
“平不得仓啊！我把合作社的农机都押进去了，一平仓我这辈子就全毁了！”
几个套着粗布衣裳的农业合作社头目，瘫在大厅冰凉的地砖上，抓着头发嚎啕大哭。保安拎着对讲机在人堆里艰难维持着秩序，可哪能压的住那股子死绝的绝望情绪蔓延。
二楼玻璃幕墙后头，本地农林部门主管立在那儿，急的额角满是白汗。
“救市资金杀进去了没有？”主管冲着电话暴躁大吼。
“进了，可根本不管用啊！”电话里的交易员扯着哭腔喊，“咱好不容易凑的三千万，刚挂出多单，一秒钟都没撑过去，就被不知哪儿杀出来的天量空单给吞干净了！对面哪是在做买卖，分明是在屠杀！”
钱多钱少的差距大上了天。在国际游资掀起的狂浪跟前，本地这点护盘资金丢进去，跟把肉包子扔进绞肉机没两样……
平武基地，临时指挥部。
瞧着电脑屏幕上惨不忍睹的盘面，老赵像被抽空了筋骨，烂泥似的瘫在椅子里头。
“收购价跌穿成本线百分之三十了，”沈清云立在旁边，指甲深勾进掌心皮肉里，“这就说明，咱地里抢收上来的古稻，眼下不光卖不上价，连拉出去送货的油钱都赚不回。这批粮食，成了死烂账了。”
老赵哆嗦着摸了根烟，打火机啪嗒打出五六下，硬是没燃着火。
基地的流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的盘算着。资金链早就断了个干净，若没法在实物交割日前把粮变出现钱，平武基地连下个礼拜都跨不过去……
“李先生跟刘先生跑哪儿去了？”老赵昂起头来，满目血丝的四下张罗。自打早上抢收开工，他就没瞧见过李世民跟刘邦的影儿。
“不知道呀，”沈清云摇了摇脑袋，“朱老先生跟秦先生一大早便赶去现场调度督工、走访地方应急粮库了。苏佩佩整个人锁在机房里，半天没挪过窝。”
同一时刻，江北老城区那条破破烂烂的汽修配件街上。
一家悬着『诚信汽修』招牌的店铺，卷帘门半搭不理的拉着。刘邦猫在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正捏着根牙签在嘴里剔牙。他今日套了件刺眼的花衬衫，脚底板踩着双人字拖，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门洞里传出一阵求饶告罪的惊惶响动……
过得几分钟，卷帘门被人从里头轰隆拉起一半。
穿夹克的后生面色惨黄，筛糠似的哆嗦着迈步出来。刘邦适才拎了两个人过来，手都没动一下，单凭几句切中死穴的黑话跟耍弄人心的套路，就把这小子的心理防线撕了个透底。
“刘哥，我全招，我都招了还不行吗？”夹克后生哆哆嗦嗦的掏出个黑塑料U盘，递向刘邦。
这小子乃是拜尔德那大背头副手在本地养的女大学生的亲弟，专门伺候洋人干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活计。
“里头都是我在车里悄悄录下的行车记录仪音频，还有地下钱庄给我打款的流水单子。洋鬼子怎么吩咐我去祸害收割机、怎么交代的黑账，全藏在里头呢！”
刘邦噗的一下把牙签啐在地上，一把顺过U盘，在掌心里上抛下落的颠弄着。
“算你小子识相。”刘邦拿手拍拍后生的脸蛋，脸上全是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这帮套着西装的洋孙子，还当坐在楼子里敲几下键盘就把乾坤定了？下三滥的耍刀弄棒，乃公当年玩腻歪了的下作勾当，也配拿出来在乃公眼皮底下现眼？”
把U盘顺手塞进口袋，刘邦啪嗒啪嗒踩着人字拖，晃悠着踱向街角一辆黑轿车。
这录音跟账单流水，尽够江北经侦大队把洋人在本地的爪牙全抓进牢房了。可若要彻底把天翻过来，光靠这点东西哪里够用，少不得要把他们做空的钱袋子给活活砸烂！
江北高新区，挺寻常的一栋写字楼上。
十八层……
走廊上空荡荡没半个活人，最尽头沉沉的焊着一扇防盗铁门。门板上连个公司牌子都没挂，唯独几只监控探头转也不转的盯住通道。铁门外头戳着两个身板高壮的外籍保镖，眼珠子四下警惕的打量着。
忽地一道黑影掠起！
没等保镖拽出对讲机，李世民身如闪电劈到跟前，扬起手臂重重砸向一人颈侧，顺势压住另一人面门撞去墙上！
砰砰两记闷响过后，俩保镖连半点哼哼都没发出来，就死狗似的瘫了下去。
李世民套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立在防盗门跟前，耳根处正塞着一枚微型蓝牙耳机。
“二哥，顺着经侦那头的网络节点还有传输记录一倒查，查着了！”耳机里爆出苏佩佩飞快落键的动静，“查尔斯抛出来的天量空单，虽说伪装成了十几户离岸账户，可我已经把物理地址给锁死了！他们贪图毫秒级的交易速度，压根没把主服务器放在海外，反倒偷偷装在了江北本地！”
苏佩佩的嗓音里裹着难藏的亢奋……
“就在二哥你跟前这扇门里头！这儿就是他们藏在江北的影子操盘室，所有的交易命令，全是从这间屋里往外发的！”
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防盗门板，李世民今日虽没携剑，可他立在当口的气势，倒比引着十万玄甲骑还要锐利三分！
昔年金墉城墙坚壁固，又何曾阻得住玄甲铁骑冲破？在沙场之上，敌阵便纵有千重万重，只消杀入中军大帐斩将夺旗，整盘大棋就活了。商场买卖的套路，他半点不晓得，可仗该怎么打，他比谁都明白。
李世民按了按耳麦，抿紧的唇角冷冷扬起。往后挪出半步，他那右腿如崩铁般重重的扬起！
砰……！
炸开一记闷雷似的巨响！
那扇号称防爆的加厚铁门，锁扣处爆出让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响动，整张门板竟硬生生朝里凹陷，被他这一脚暴力踹开！
屋里几个操盘手吓的嗷嗷尖叫着站起。
李世民大步迈过砸在地上的门板，直接闯进这间价值数亿的数字中军大帐。他单手扣住首席操盘手的脖颈，硬生生把那张脸按在主控台屏幕上，目光冷的透进骨头缝里。
“照她说的办。”李世民的腔调没有半点温度。
主控台这头，苏佩佩凭着远程接管的最高权限，搭着现场强行按下的操作，干净利落的重置了风控门槛。
“风控指令下！所有离岸账户多头平仓，爆仓强制买入……启动！”
半个时辰过去，平武基地指挥部里头。
老赵还是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跌停板发愣。
砰的一响！指挥部大门被人粗暴的推开。
刘邦大摇大摆踱进来，把那只黑U盘啪的一下重重砸在老赵眼皮底下的茶几上。
“老赵，别盯着瞧了。赶紧喊警察抓人去吧！”
老赵当场给弄愣了。还没等他回过味来，沈清云忽地指向电脑屏幕，嗓子尖的彻底破了音！
“动了呀！盘面动起来了！”
老赵蹭的转过头去。只见屏幕上本来紧压在跌停板上的绿横线，毫无征兆的决口断开！
全因影子操盘室的主节点被人连根掐住、引爆了强平风控，对冲程序发疯似的开始回购平仓。压在上头的几十万手空单一下子被反向吞干净，市面上积压的多头平仓买单跟发山洪似的狂涌而出，当场掀起了惊天动地的空头踩踏挤仓！
一笔不知从哪冲出来的天量平仓多单，直接拿市价把整个盘面横扫一空！
绿森森的瀑布刷的一下被染成刺目的血红色！拉升！直线拉升！
距离收盘不过剩下十五分钟，江北粮食期货指数旱地拔葱，一飞冲天直扣涨停板……
老赵张大着嘴巴，半晌没把这口气喘匀。
刘邦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二郎腿高高翘起，顺手给自个倒了杯茶水。
“乃公早就讲过，买卖场上的烂账，自有顶用的人去清算。”刘邦抿了口水，“论起盘算账目收拾地痞，李老二可比乃公在行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