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期货交易大厅三楼，302顶级大户室里头。
一路从高新区那头飙车赶回来的李世民，在门口跟早早守着的老赵撞了个正着。中央空调的风口呼呼吹着冷气，屋里没开大灯，就几台高配曲面显示器冒着幽幽的蓝光。休市时间正好定格在十一点三十分，屏幕上头那条红涨停线扎眼的很。
几分钟前盘面上突然拉起的那波直线，正是李世民在十公里外的高新区，硬生生砸烂拜尔德本地影子服务器换来的战果。洋人的交易指令通道一断，本地这帮护盘资金可算捡着大漏了，硬是把一口气要咽下的盘子强行拽回了涨停板上。
救急的法子罢了，这也就是。
按交易所的规矩，拔网线这打法顶多管用一上午。等下午一点半一开盘，查尔斯那头连上备用服务器，平武基地面对的定是更疯的砸盘....
推开隔音门，老赵抹了把额头渗出的虚汗。
紧跟在老赵后头，李世民迈步进来。身上那套黑色西装不大合身，还沾着外头的泥灰，他手指头一直拧着那枚润泽的玉扳指。
屋子正中间的老板椅里，窝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
这小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锡纸烫，脚踩一双人字拖，外头套了件皱巴巴的冲锋衣。盯着屏幕上断掉的行情代码，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着槟榔，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个不停。
这就是老赵花了大价钱，从江北地下游资圈里抠出来的操盘天才，外号“算盘仙”的小吴。
“吴兄弟，计划赶不上变化！”老赵快步跨到桌边，双手按住桌沿，“这位是李先生。下午这个盘子，全听他拍板。”
小吴敲键盘的指头猛的一顿...
转椅转了小半圈，他瞄了眼后台截下来的断网记录，这才抬起头把李世民上下打量个通透。
“五分钟摸清对面的影子服务器，还直接上手硬拔网线，你们这路数够野的啊！”小吴啐出一口槟榔渣吐进纸杯里，翻了个白眼，“可赵总，说实话，找头猪在键盘上撒把米，拉出来的波形都比你们上午弄的强！”
他顺手拉开脚边那只真皮公文包，把桌上的优盘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网吧打游戏拔网线好使，放到国际盘面上纯属找死！救市？你们这是去拽老虎胡须，嫌查尔斯咬的不够狠是吧？”
摸出手机划拉两下，他重重的把手机拍在老赵跟前。
屏幕里亮着的，正是查尔斯十分钟前发的推特。图上是江北粮仓的鸟瞰图，正中间画了一道血红的十字准心。
配文很是直白......交割日那天，就是华东粮商排队跳楼的好日子。
“瞧见没？”小吴拉上公文包拉链，站起身来，“漂亮话人家都懒的讲了，直接下战书！拜尔德手底下那三个海外离岸基金早就备足了弹药，下午一开盘最少二十万手空单砸过来！我小吴爱钱是不假，可提着脑袋干活的买卖我不接！定金退你一半，剩下那半数算老子上午盯盘的辛苦费！”
老赵急忙拽住小吴手腕：“吴兄弟！保密协议咱们可签过的，你这会儿撂挑子，平武基地那三千亩刚入仓的古稻可就全烂手里了！”
“撒手！”小吴一把甩开老赵，眉头拧成了疙瘩，“粮收上来又能翻起啥浪花？就你们手头那点保证金，连人家零头都不够塞牙缝的！开盘用不了十分钟，你们的多头单子就得爆的干干净净！留在这儿，难不成陪你们一块去跳楼？！”
拎起包绕过桌子，小吴拔腿就要往门外撤。
一只手凭空横过来，啪的一声，狠狠拍在小吴手里的包上。
李世民伸手按住公文包，冷冷的把人盯住。半点火气没有，也没求情的意思，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扫着小吴。
暗自使劲扯了两下，小吴发现那皮包就跟焊死在桌面上似的，纹丝不动....
“好家伙，让路！”小吴往嘴里又塞了块槟榔，眼露凶光。在地下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啥样的土财主他没撞见过，爱装大头蒜的货色他见的多了。
李世民手掌照旧按在皮包上，动都没动一下。
小吴冷哼一声，肩膀发力狠狠撞过去，想把眼前的拦路虎直接顶开。
砰......！
撞上的是一根插在泥里几尺深的生铁柱子，小吴觉着自己压根没撞在人胳膊上！这股反冲力震的他半边身子全麻了，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回老板椅里头。
椅子在地毯上划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你特么......！？”小吴捂着发麻的肩头，扯开嗓子就要骂街。
李世民往前踏了半步。
就这半步......
大户室里的冷气眨眼间像是被抽干了。小吴到了嘴边的粗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槟榔水。他牙关咬的咯吱作响，后背刷的起了一层白毛汗...
眼前这人哪怕穿着一身现代西服，身上漫出来的狠气却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平日里窝在屋里敲键盘的小吴，哪见识过这种横压万人的杀气？
“小先生。”李世民开腔了，嗓音沉的像巨石砸进水里，“孤当年凭三千玄甲骑，硬破了窦建德十万兵马！那一战，敌军的兵刃密密麻麻摆开三十里长，漫天都是黄沙。要是光算账面上的粮草马匹，孤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按在桌上的手收紧了几分，李世民扫过屏幕上的K线图，那眼神跟盯着一片纵横交错的战地沙盘没啥两样。真金白银跟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在他眼里不过是战阵上冲锋的卒子和粮草。
“商场跟沙场没两样，走势全看人心。”迎着小吴那双失神的眼睛，李世民接着道，“查尔斯本钱再厚，也无非是个不通兵法的莽夫！你是怕输......”
捻了捻拇指上的玉扳指，李世民收回手，身子挺的笔直。
“还是怕了盘子里这几只牛鬼蛇神？”
诺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机箱风扇嗡嗡转动的动静....
小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口撞的肋骨生疼。迎着这双淌过血海的眼睛，他脑子里转的飞快。
疯子，眼前这人绝对是个疯子，更是个敢直接摸过去砸服务器的狠茬子！
可越是疯魔的人，后头往往越藏着外人看不透的后手。做游资本来就是拿小钱搏大钱，更别提查尔斯这老鬼在网上指名道姓骂华东粮商是垃圾，同是本土混金融的，他心底那股邪火早就压不住了。
“三千破十万？”小吴抖着手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大口，生生把狂跳的心脏给按了下去。
顺手把包往桌底下一扔，他双手撑住扶手，整个人往后一仰，脸上透出一股子豁出去的痞劲。
“行啊，李老板！能顺着网线摸过去把人家服务器给砸了，你们路子够野的。但我吴迪混这行就认一样东西......钱！”
从笔筒里抠出一支红激光笔，小吴啪的一下甩到李世民脚边。
二郎腿一抖，他冲着墙上推演盘口用的白板扬了扬下巴。
“李哥，靠杀气押宝可不好使。白板上画的可是下午开盘的多空分布！你给我画条道出来，让我瞧瞧你到底懂不懂怎么玩钱！”
低头瞥了眼脚边的激光笔，李世民身子动也没动。他收回目光投向墙上的白板，扫过上头错综复杂的K线跟仓位数字，那架势，活脱脱是在巡视一座待破的敌军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