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拇指底下重重的擦过砂轮,蹭的窜起一簇火苗来,幽蓝的。
半根没抽完的中华烟叼在嘴里,刘邦半耷拉着眼皮子。火光映着他那半张油光光的脸,还有主位上摆着的红头投资简报,上头“绝密”那俩字瞅着格外晃眼。
刚才查尔斯把文件摔的啪啪响,他看都没看上一眼,松开右手拇指,啪的一声合上了金属盖。
安静的厉害这包厢里,连雪茄烧着的嘶嘶声都能听个一清二楚。十几个江北的地头蛇直勾勾盯着查尔斯手底下的那份东西,喉咙里一个劲的咕噜咽着唾沫。
硬抢?怕是都走不出去这扇门……
眼角余光往门口扫过去,那儿站着俩身高两米开外的白人保镖。西服下摆鼓鼓囊囊的这俩人,一直把手按在腰带内侧。
得逼着这家伙自己亮出底牌来才行!
随手把打火机揣进裤兜里头,刘邦顺势端起桌上的分酒器,往自己那个厚底的水晶杯里倒了满满一杯茅台。蹭的一下,辣呼呼的酒香味儿就在包厢里散开了。
“查尔斯老板好大的气魄!”
刘邦端着酒杯站起身,绕过大半个红木圆桌,直接溜达到离查尔斯身旁半米不到的地儿。劣质皮革那股子机油味混着高浓度酒精,蛮横的往查尔斯鼻子里冲。
“断了药剂供应,平武县那帮泥腿子确实熬不过半个月……可咱们在座的这帮兄弟,下半年的收成不也得跟着打水漂?”
往前递了递酒杯,杯沿被他刻意的放低了半截。满脸的肥肉全挤在一块儿,活脱脱一副泼皮相。
“总得给大伙儿指条活路不是?”
靠着椅背的查尔斯,拧成了一团金色的眉毛。他没去接那杯酒,眼神光在眼前这汉子洗的发黄的衬衫领子上扫来扫去。
吓出满脑门子冷汗的陈经理在旁边,赶忙凑上来搭话。
“查尔斯先生,这位是刘老板!手里头捏着大额的瑞士不记名承兑券,实力硬实的很!”用手挡着嘴的陈经理,把声音压的极低飞快的补了一句。
听见承兑券这三个字,查尔斯眼皮子跟前的肌肉明显的蹭的跳了一下。
总算有了动静他。
查尔斯拿起跟前的高脚杯,碰了碰刘邦那只水晶杯。
“刘老板是个聪明人……”
红酒查尔斯只抿了一小口,就把杯子重重的顿在桌面上。他歪过脑袋冲着旁边的外籍副手,吐出一连串飞快的英文从嘴里。
“Tell the Chicago trading room to prepare the capital. The target is the autumn harvest futures of soybeans and rice in Jiangbei. Three hundred billion, not a penny less.”
端着酒杯的手稳当的很,刘邦倒是一滴酒都没洒出来。那副讨好的笑还挂在他脸上,跟完全听不懂似的。
可这话早就让脑子里的语言包给翻了个明明白白。
让芝加哥交易室把资金准备好,目标直接锁定江北秋收的大豆跟水稻期货!整整三百个亿,少一分都不行。
要砸盘啊这帮洋鬼子!
仰起头一口干了杯里的茅台,辛辣的酒水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肚子里头。拉开椅子重新坐定,刘邦把左手大喇喇的搭在红丝绒桌布上,垂到桌底下的右手却悄悄摸上了那个厚底水晶杯。
查尔斯换上一口生硬的中文,把场子里的人环视了一圈。
“B计划……可从来就不是为了断供,不过是弄点恐慌出来罢了。”
往桌上一按双手,查尔斯向前探着半个身子。
“等到九月份交割期一到,咱们就集中抛售二十万手大豆跟水稻空单!再配上平武县古稻母本大面积死绝的消息,三天就能崩个干净江北这边的农业产业链!”
在杯子里转着圈的红酒,印出一道道红色挂杯,挺扎眼的。
“到那个时候,土地、粮仓还有种子的控制权,就全归咱们拜尔德集团了!在座的只要跟着一道做空,赚的比你们倒卖化肥多上十倍都不止!”
围在桌边的粮贩子们先是冷了一会儿场,紧跟着就爆出一阵压不住的低声欢呼。
“跟着查尔斯先生发大财!”
“干死平武那帮不识抬举的泥腿子!”
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站起来那个陈经理,举着酒杯大声叫好。一时间整个包厢里热闹的跟群魔乱舞似的。
咧着嘴笑的刘邦,喊的比谁都欢实。他拿左手啪啪的拍着桌子,跟着大伙儿一道发财发财的嚷嚷着。
重新坐回椅子里头的查尔斯抿了口酒,轻蔑的瞅着这群本土商人。
“These Chinese farmers, just like two thousand years ago, only know how to farm, not how to calculate accounts.”
跟两千年前一个样这帮华夏泥腿子,除了种地啥账都不会算。
一点没减脸上的笑意,刘邦照样把巴掌拍的震天响。
可藏在红木桌布底下的那只右手,猛的扣在了一起五根指头!
咔嚓……!
包厢里的嚷嚷声一下就把那声闷响给盖了过去。
凭空让他给捏碎了那个厚底水晶杯!尖锐的玻璃渣子直往掌心的肉里头戳,生生的扎进骨缝深处。
顺着指缝往外渗的热腾腾的鲜血,一滴滴砸在地毯上头,连点响动都没弄出来。
两千年前也是这样……
鸿门宴上的项羽也是这么居高临下的瞅着他,当他是个没本事的泥腿子。
后来项羽在乌江边上抹了脖子。
把那几个做空的资金账户尾号跟九月十五号的交割时间刻进脑海深处,桌上一条白餐巾被他扯了过来,在桌底下随意的裹住流血的手掌。
“我去放个水,几位老板慢慢喝着!”
站起身勾起桌上剩下的半包中华烟,刘邦摇摇晃晃的朝门口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
哗哗开到最大的水龙头,流出的冰水冲刷着裹满鲜血的餐巾。
咬住餐巾一角他一口,发狠用力的那么一扯!连皮带肉的,卡在掌心里头的两块玻璃渣子硬生生让他给拔了下来。
腮帮子让这股子剧痛弄的鼓的老高,额角上直冒青筋。
哪还顾得上流血的伤口,没沾血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个防水通讯器,啪的被他按了下去。
“老赵……红头文件没捞着,不过底牌老子摸清楚了!这帮家伙要砸九月秋收的期货,注资三百亿!交割时间定在九月十五!”
吐掉嘴里的烂餐巾,刘邦往镜子里头扫了一眼。
刚才关上包厢门的那会儿,查尔斯跟副手交代的最后那一句话可落进他耳朵里了。
“今晚就把大棚里的母本清理干净,一个活口不留……”
冲着通讯器低声吼了一句刘邦。
“姓查的今晚就派人去拔你们的苗!留活口……这可是他们砸盘的铁证!”
凌晨两点……平武基地。
这会儿雨停了,刺鼻的泥腥味弥漫在空气里头。
悄摸溜过带电铁丝网缺口的两道身影,身上穿着黑色战术服。他们脚底踩着的软底战术靴,踏在烂泥堆里头只传出极小的吧唧声。
扫过头顶上的探照灯,刷的一下贴在泥地里的两道黑影,跟黑夜混成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