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武基地的核心区里头,横着一座三号恒温大棚。
棚外头这片泥地,早叫下午那场暴雨泡的塌软稀烂。蹲着两个死士在墙根阴影里,活脱脱两只候着咬人的豺狼。
三号棚外边的摄像头早就让人换成了循环画面。半个小时前空荡荡的烂泥地,这会儿还挂在那块监控屏幕上头放着呢。
基地西边的主电路,早被暴雨引发的大水冲毁了。彻底瘫掉了智能门禁,连带着里头的监控也漏出一块死角。
靠着这个空子,俩家伙才敢在凌晨两点摸进核心区。
打头的那个抬起手腕,低头瞄了一眼夜光表。
凌晨两点十五……
他冲后头的同伙比划了个手势。
大棚顶上排风机嗡嗡的响。借着风机的掩护,俩人猫着腰,飞快的贴到了大门跟前。
摸过来前,活儿早就派清楚了。一个去喷高浓度的除草剂毁掉那批古稻株,另一个去拉总闸掐线路。万一脚底踩空露了馅,拔掉身上的燃烧管烧棚就是了,撤退的事连想都不用想。
湿泥巴里头埋着备用的警报光纤。那死士顺手拔出一把陶瓷小刀,划开烂泥,刺啦一下挑断了那根蓝光纤。
大门上挂着的,还是老式弹子锁。电子门禁没修利索,眼下全靠这把铁锁顶着。顺着锁眼捅进去一根特制的硬铁丝,也就搭上三秒的功夫。
咔哒……
门板撬开了一小道缝,两个人影出溜一下滑了进去。
昏黑一片的棚内,就剩温控器上的红灯跳的欢。空当里全是那股子浓重的潮气跟泥土发酵味,塑料棚壁跟铁架子上头全糊着一层粘稠的胶膜,隐约散着股化学药剂的味儿。
这可不是普通的冷凝水……
下午水退下去那阵子,沈清云叫人硬生生把这三号棚的湿度拉到满格,还在架子跟砖地上喷了整整一层阻燃胶水,结结实实的留了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大棚最靠里的角落,蹲了两个多小时了朱元璋在后头。
母本育种这套花枪老人家听不懂,可庄稼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他心里门儿清。沈清云交代过他,这里头的东西比命都金贵,谁摸进来都得给顶回去。
原本这丫头给配了强光电筒跟防暴警棍。朱元璋嫌那橡胶棍子轻飘飘的不顶事,硬是从外头工地里拎来一根手腕粗的白蜡杆子,身上还拿麻绳绑着一块废旧拖拉机的铁配重。猫在几大袋化肥后头的暗处,老人家掌心按着白蜡杆,正听着大门口的动静呢。
俩毛人哪晓得,他们进门的一举一动,全被那双浑浊又毒辣的眼睛盯的清清楚楚。
带头那个伸手拉下了夜视仪。绿莹莹的视野里,成排的古稻幼苗正稳稳当当的长在营养钵里头,嫩绿的叶片上挂满了细小水珠。他反手摸出背包里的黑色高压喷罐,手法麻利的卸掉保险扣,卡上细雾喷嘴。
专门整出来的这罐高浓度的猛药。只要沾上星点半点,别说这几棵小苗子,连烂泥里的虫子细菌三个小时内都得死绝,那块地皮三年都长不出半根草。
细雾喷嘴对准了最当中的那排核心苗子。指头搭上扳机……暗处里,只剩风机嗡嗡嗡的怪响。几株幼苗悬在半空……
“咱当年当和尚那会儿,抓山耗子都不带点灯的!”
两步远的阴影里,冷不丁炸出一道苍冷沉郁的嗓音。
“两个毛人好大的胆子,跑咱的庄稼地里摸黑干活,踩着倒刺套了吧?”
这动静可不是从门外传进来的,直愣愣的顶在他们后头的肥料堆那边!
拿着喷罐的死士头皮刷的一下麻透了!后头是猫是狗都没瞧清,指头本能的就想往下按按钮。
呜……!
呼啸的破空声在暗处爆开!横着抡出来一道手腕粗的白蜡杆影子,在夜视仪的绿光里扫过一道残痕。
啪折的一声脆响!实的不能再实的砸在死士脚踝骨上,那根白蜡杆!
死士痛的闷哼一声,扑通跪倒在湿泥巴里。手里那只黑色高压喷罐脱了手,咕噜噜的滚进侧边的排水沟。喷嘴撞在石壁上,哧的一下冒出一小股黑色毒雾,溅到了最外头的两只营养钵上。
焦黑卷曲起来了那两株小苗的嫩叶。
“老子的苗子?!”
朱元璋的脸黑到了底。拎着白蜡杆从化肥袋子后头跨出来,他身上裹着件破旧的棉劳保大衣,杆头上挂着烂泥,边沿还沾着皮肉擦破的鲜血。
“大半夜跑来毁咱的庄稼,搁在洪武年间,高低得给你们剥皮塞草!”
压根不给对方喘口气的功夫,朱元璋把白蜡杆往泥地上重重一顿,借着这股子冲劲朝倒地的死士扑砸过去!
另一个同伙手脚太快了。地上的惨叫他理都不理,反手从大腿侧边拔出一把带血槽的军刺,猫着腰跟毒蛇似的一刀扎向老人家的后心!
这一下贴的实在太近……亮白的刺尖离着朱元璋的布大衣也就剩半拳远。
朱元璋可没傻乎乎的回头硬挡。眼角余光扫过脚底下的烂泥,他顺势朝排水沟那边滑出了半步。下过雨的湿泥滑溜的很,持刀死士一脚踩进水坑,身子晃悠了一下,手里的利刃扎进了空处。
撕拉……!
军刺扎透棉大衣,刀尖蹭着里头绑着的铁配重硬生生划过去,在朱元璋肋巴骨上拉出一条血口子。火辣辣的剧痛顶上来,朱元璋眼皮都没眨一下。等的就是对方露这一下破绽!
收刀慢了半拍,刺客的重心全空了。朱元璋猛的一拧身子,拿胸前绑着的拖拉机铁配重嘭的一下撞进刺客胸膛!
沉闷的肉响在空气里炸开。持刀死士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连着撞翻两排铁货架,手里的军刺当啷掉进水洼里。躺地上抽抽了两下,这人没了动静。
也就这眨眼的空当,排水沟边那个断了腿的死士,使劲扯开了胸前的战术背心。怀里露出一根严丝合缝的密封燃烧管。
这可是他们揣在怀里的最后一张底牌!管子里头塞着两股子药剂,得在干爽地方碰上空气才能疯烧起来。真要把引信拉开,十来秒就能烧穿整座恒温棚。出发前的死命令记在心里头,露了马脚就得把母本全烧成灰,半点渣都不留。
“都给老子去死吧!!”
断腿死士拿眼珠子瞪着朱元璋,大拇指抠住引信拉环,发狠往下一拽!
咔嚓……管子上崩开一条细口子。
指望的火光压根没冒出来,反倒散出一股恶心的臭硫磺味。两股子药水碰上棚里的浓水汽,结成了黑乎乎的黏稠硬块,管口喷出一道白烟就歇了菜。
木愣愣的瞅着手里的铁管子,那死士脑瓜子嗡的一声。
下一秒,管子缝里到底爆起一团暗红色的灼热火星!火星子崩到水地上,连着烫烂了两只营养钵,最外边一排的小嫩苗跟着蜷起了黑边。好在棚里喷着的阻燃凝胶水膜兜了上来,这几颗火星子扑腾两下,当场被活生生的闷灭了。
“你还敢跑来烧咱的苗?!”
朱元璋扯开嗓子怒吼,抄起白蜡杆,三两步就跨到了那刺客跟前。断腿死士硬忍着脚腕子的剧痛,哆嗦着伸手去摸腰里的战术短刀。哪会再给这毛人拔刀的空当朱元璋!大手一把揪住死士的衣领,照着泥水里重重的把人摔过去,膝盖直接顶住对方的胸口。死士还想扑腾,后脑勺却被粗白蜡杆硬生生的抵住,身子一下僵的不敢乱动。
瞅着这家伙吓破胆的脸,朱元璋啐出一口浓痰。
“真当平武基地的防洪大闸是摆设?下午大水漫进来那阵子,三号棚的湿水汽早就溢出来了。沈家那丫头先前给棚里做消杀,顺带喷了好几遍阻燃涂层,就你手里这烂玩意儿,在这地界连根火柴头都别想划着!”
说完猛的一甩手,白蜡杆啪的一下砸在死士胳膊边的泥洼里!泥浆水四处乱飞。那家伙吓的浑身抽了一下,这回算老实了。
大棚门板嘭的让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强光电筒的刺眼光柱呼啦一下扫进棚里。跑最前头的正是沈清云,后头跟着十来个刚从宿舍赶过来的村民护卫,一个个手里拎着铁锹、扳手还有长钢管。大棚外侧的宿舍区住着夜里轮值的人,刚瞧见线路断的古怪,沈清云就带着村民绕备用通道冲了过来。
“留活口,拿钢丝绳捆结实喽!”朱元璋拍拍手上的烂泥巴,拦住几个抡起铁锹要下狠手的乡亲,“别把人打断气了,赶紧把人跟东西给咱看住!”
几个村民护卫嗷的冲上来,拽过两个死士的胳膊反剪到后背,拿粗钢丝绳缠了个结结实实。
沈清云小跑着上前,蹲在那排遭殃的营养钵前头看了一圈,整张脸刷的一下黑成了铁青色。
“外围这两株母本沾了除草剂,边上那一排还叫火星子烫坏了几株……!”
“这秧苗还能活不?”白蜡杆子戳在烂泥里,肋下的血正顺着破大衣往外淌,朱元璋却跟没事人似的盯着姑娘问。
“边上的悬,当中的核心株没出岔子!”沈清云咬紧了牙关,“先把人给拖出去,把这毒药跟燃烧管也一块儿打上封条收起来!”
电筒晃亮的光柱从地上断腿死士的脖子根扫过去。朱元璋眼神猛的一收。刚才扑腾摔打那会儿,那刺客扯烂了战术衣领口,脖后根露出了半截刺青……是一条缠在金色天平上的青毒蛇。
盯着那刺青里的金色天平,朱元璋眉头拧成了大疙瘩。前几天系统给的财阀名单里,这玩意儿记的明明白白。只不过资料上没写具体叫啥名号,偏偏就在图标边上印着四个字:外部执行机构。
这派头可不是什么拜尔德集团的狗腿子。查尔斯那个洋毛鬼子,多半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牵线木偶。至于这金天平后头蹲着哪路神仙,老人家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脉。
安静劲儿被沈清云兜里狂震的通讯器硬生生打断了。按开对讲机,老赵那火烧屁股似的嗓门炸了出来:
“清云!大棚那头先放一放,省城出天大的乱子了?!”
沈清云脸色大变:“说明白点!”
“消防那边刚把头一处火头给按下去,江北最大的那三个大粮仓,在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全起火了!”老赵隔着机器嗓子都在打哆嗦,“三处大仓的监控都瞎了整整八分钟,大铁门还叫人从里头反锁上了!等消防员破门进去,里头早就烧塌了半边天!”
“仓里的那批储备粮呢?”
“打水漂了……足足二十七万吨的粮食啊!!”
通讯器那头冷不丁卡了一下,老赵抽了口凉气发狠骂道:
“照咱手头剩下的存底,省城顶多硬扛十天!清云,这可绝不是什么走水失火,是有黑手凑一块儿发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