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引擎轰鸣猛的撕破了夜风。
江北现代农业科技园区的南门外头,老赵那辆排气管漏风的五菱宏光吱呀一声刹停了下来。
粗暴的扯开车门,哗啦一下。探出半个身子的老赵,冲着后排急声大喊:
“我留在门口看着车,朱叔,你们快去救沈专家!”
话音还没落,车里的手电筒被他一把抄起来,反手就砸上了车门。
从晒谷场赶到这片农科园区,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等他们几个赶到这儿的时候,田边的施工队还在那儿造着声势呢,东边的实验楼早让拜尔德的人先一步闯进去了。
大步跨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四个身形各异的男人。
死气沉沉的整个园区,路灯全灭了……唯独东边第三栋大楼的二层,窗户里头有几道刺眼的手电强光在乱晃着。紧跟着嘭的一声,地面上砸下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刺耳动静。
“七号实验楼。”
老朱指着那个方向,脚下早就加起了速。
“手脚倒是够快的,这帮吃干饭的畜生!”
穿过杂草丛生的绿化带,四个人走的飞快。李世民走在左手边,楼下散落的几个烟头跟车辙印,被他目光飞快的扫了过去。没见着警方的车,绿化带的阴影里头就停着两辆没挂牌照的金杯面包车。
掏出手机的刘邦拨通了报警电话,顺手把通话调成免提,塞进了自己胸前的大口袋里头。
“先把话给录下来。”
声音被他压低的很。
“能不能马上抓人是后话,咱得先把这证据留着。持械闯入、伤人、砸设备,真要让这帮孙子说成了正常腾退,咱可就亏大发了。”
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楼梯间里头全是。脚下踩着碎裂的试管玻璃,还有撕碎的A4纸,咔嚓咯吱的直响。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防盗门,早让人暴力踹的变了形,半挂在门框子上头。
已经没法看了,实验室里头……
四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刺满纹身的壮汉,正挥着消防斧跟棒球棍,冲着恒温培养台疯狂的砸着。墙边蹲着个人,正拆着服务器机柜呢,拔出来的硬盘跟主板就摆在一旁。另一个人拧开了一桶不知道啥名的易燃液体,冲着资料柜还有文件架上直泼。
哐当一声!
固定在工作台上的离心机,让两个壮汉合力给掀翻了。生生砸断了固定螺栓,沉重的机器扯着电线从台面上摔落下来,零件崩的到处都是。
“统统给我砸烂,服务器主板还有硬盘!”
吐掉嘴里的牙签,带头的光头男人手里拎着根生锈的钢管,指向了墙角。
“资料柜先浇上油,能复制的东西别给他们留下。也带走那台育种箱,里头的样本可比这些破机器值钱多了。”
蜷缩着个女人,在墙角那儿。
沈清云身上的白大褂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黑泥还有不知名的液体沾的到处都是。整个人紧缩成了一团,她怀里头拼命护着一台银灰色的恒温育种箱。
箱子里头装的不是数据,那是最后一批抗逆种源的活体样本。这里头既有抗寒方向的核心材料,也有抗虫方向的关键样本。服务器里的数据还能想法子备份,可一旦砸毁了这些样本,之前几年的辛苦研究全得断掉。
一个壮汉正拽着她的头发往外头拉。
指甲抠进墙皮里,沈清云生生抠断了两根。挣扎的时候,她额头重重的撞在旁边废弃的铁架子上。顺着眉骨流下来的殷红血迹,糊住了左半边脸,又顺着下巴滴落在育种箱的外壳上头。
“这是国家级的抗逆种源!你们要是给毁了,抗寒跟抗虫两个方向的研究就全完了!”
嗓音哑的很,沈清云紧抱着箱子就是不松手。
大步走过去的光头男人,一脚重重的踹在沈清云肩膀上。
“少拿这些鬼话来压人!”
四周被他扫了一眼,语气反倒冷了下来。
“我们是园区物业,拿的是法院强制腾退令。半年租金你都拖欠着,限期早就到了,今天这楼里的东西,一件你也别想拿走。”
伸出手,他就要去抢那台育种箱。
“退下。”
吐出来的两个字,没半点起伏。偏偏这低沉的声线穿透了满屋子的打砸声,精准的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头。
动作一下停住,光头男人扭头看向了门口。
黑暗里头,披着件不知哪儿弄来的黑风衣,嬴政踩着满地的碎玻璃,皮鞋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紧跟在后头的李世民,目光盯在了桌上那张文件上。
光头男人骂了句脏话,手里的钢管举了起来。
“哪来的老东西,多管闲……”
话音还没落呢……
李世民动了。
多余的助跑半点没有,他脚尖在门框上借力猛的一蹬,整个人跟扑食的猎豹似的。两步跨过满地的狼藉,左手精准的扣住了那个扯着沈清云头发的壮汉手腕。
拇指按住对方脉门,他猛的往外一翻!
清清楚楚的骨头错位脆响。惨叫着的壮汉松开了手。
李世民顺势就是一记膝撞,顶在壮汉的软肋上。直接倒飞了出去,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撞烂了一排玻璃器皿。
同一时间,走廊墙上的干粉灭火器让刘邦给抄了起来。单手拔掉保险销,他对着冲过来的另外三个打手,当面就按下了压把。
刺耳的喷射声里头,高压白粉一下填满了大半个实验室。
“咳咳咳,咳咳!”
粉尘迷了三个壮汉的眼,剧烈咳嗽着胡乱瞎抓。
“瞎子点灯白费蜡,跟乃公玩这套?”
白雾里头,刘邦冷哼了一声。拎着沉甸甸的灭火器钢瓶,他绕到了两个人后头,照着后脑勺一人给了一下子。哼都没哼上一声,两个壮汉直接倒在了满是粉末的地板上。
剩下的那一个,正抱着服务器硬盘往门外头溜呢。
门边上,老朱早守在那儿了。
一脚踢在对方膝弯里,壮汉扑通一声就跪倒了。老朱顺势扭住他手腕,宽厚的大手一把砸下去,把那块硬盘从怀里头强行夺了出来。
“东西留下。”
老朱沉声喝道。那壮汉还想挣扎,老朱手上稍微加了几分力道,走廊里头立刻回荡起一阵惨叫声。
趁着这个空档,老朱大步跨到角落里,一把将地上的沈清云拽了起来,用宽厚的脊背挡在了她前头。
靠在墙上的沈清云,大口的喘着粗气。透过睫毛上挂着的血珠,她看着挡在前头的四个人。弥漫的粉尘里,手电筒的杂乱光束切出了几道光柱,打在四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突然间,整整齐齐的全灭了,实验室里的灯光……
墙角那儿,嘎吱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温控电源断了!”
脸色一变的沈清云,撑着站直了身体。
“育种箱全靠备用电源撑着这二十分钟,咱们必须马上把线路给接回去!”
趁着黑,光头男人猛的扑向她怀里的育种箱。
李世民抬手横在前头,刀鞘直接按在了光头男人的胸口上。
砰!
踉跄着撞上墙壁,光头男人手里的钢管飞摔了出去。
李世民稍微拔出一点刀身,黑夜里寒光亮了一下。
“再动一步,按正当防卫算。”
捂着胸口的光头男人,脸色终于变了。没再冲上来,他从后腰拔出了一根高压电击棍。黑影里头,蓝色的电弧噼啪闪烁着。
“拜尔德的事也敢管?”
咬着牙,他盯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手下。
“这地界是谁说了算,你们就没打听打听?”
盯着电击棍的刘邦,抬脚把那块硬盘踢到了自己后头。刚才他早看清了,光头男人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呢,上头是个没挂断的通话记录,备注写着拜尔德法务部。
绝不是临时起意,这帮家伙分明是接了明确指令来的。先砸设备,再拆服务器,最后把活体样本抢走。套在抢东西上头的一层破纸,就是这所谓的腾退。
“兄弟,求财而已,犯不上拼命。”
把灭火器往地上一扔,刘邦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拜尔德集团给你多少钱啊,让你跑来砸设备,还替他们搬样本?”
光头男人眼神一沉。
“少跟我扯淡!老子走的是正规程序。”
走上前几步的李世民,俯身捡起桌上那张文件,掸去了上头的白粉。鲜红的公章盖在上头。
“法院强制腾退令。”
念出最上头那行字,李世民的手指在下一行敲了敲。
“这上头写的是封存、清点跟搬运,可没授权你们毁坏设备,更没授权带走活体样本。”
满地狼藉被他扫了一眼。
“你们拿着腾退令砸东西,正好替我们留下了最完整的犯罪证据。”
抽搐了一下,光头男人的脸皮。
抓住老朱的胳膊,沈清云声音虽然发着颤,可比刚才清楚多了。
“他们胡说!三天前市财政就把半年租金拨进实验室专项账户了,只是钱还没划到物业账上。拜尔德下午就让法院出了财产保全裁定,把账户跟设备给一并冻结了!”
“下午递交,傍晚法院就出了裁定。”
冷笑着,光头男人接过了话头。
“你那账户可不是普通冻结,连同实验室设备一块儿查封的。账户里的钱动不了,物业收不到钱。今天要是补不上保证金跟租金,谁来都不管用。”
“补多少钱?”
刘邦问他。
“五十万保证金,再加上拖欠的租金。”
用电击棍敲着桌角,光头男人哼了一声。
“钱不用给我,明早八点前,打进法院的指定账户,拿着回执去申请暂缓腾退。至于这楼里砸坏的东西,那是你们自己保管不善,跟我们没半点关系。”
折好那张文件,李世民递给了刘邦。
“文件是真的,但执行方式违法。”
“真假关我屁事。”
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光头男人恶狠狠的盯着那台育种箱。
“重要的是,明早八点前你们拿不出钱来,这栋大楼就会被封。先断电,后换锁,里头的设备数据全得登记抵押。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就当成废品处理。至于那里的样本,拜尔德集团申请列入争议财产了。你们要是敢私自转移,后果自己掂量掂量。”
老朱的脸沉的能滴出水来。简单的租金纠纷,这绝不是。拜尔德集团先搞知识产权诉讼把账户冻结了,再借着腾退程序封楼,趁机把核心样本跟研究数据全给抢走。等东西落到了他们手里,诉讼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了。
“现在几点了?”
嬴政突的开了口。
墙上裂开的挂钟,刘邦看了一眼。
“夜里十二点过一刻。”
扬起下巴的光头男人,语气里头全是嘲弄。
“听见没有?腾退令上写的明明白白,限期二十四小时。从昨天上午八点算起,现在剩下不到八个小时了。”
收起电击棍,他挥手叫起了地上的手下。
“先撤。”
“撤了?”
捂着膝盖的一个手下,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硬盘还没拿……”
“硬盘让对方拿去了。”
打断了他,光头男人在李世民跟嬴政身上来回看了看。
“这地方有监控也有报警记录,留下来拿不到东西不说,还得把脸送进证据里头。”
他指着李世民手里的那份文件。
“明早八点法院的人过来封楼。到时候你们拿不出钱来,就算把今天的录像交上去,也就证明你们阻挠执行罢了。”
说罢,挡路的椅子被他一脚踢开,带着几个互相搀扶的手下走下了楼梯。
走廊里头,只剩下了风吹过碎玻璃的呜咽声……
掏出手机,刘邦低头看了看。
“一直通着呢,报警电话,刚才的话全给录下来了。”
那条通话记录又被他翻了出来,上头显着拜尔德法务部的号码,电话刚挂断没多久。
“还有这个。”
咧嘴乐了,刘邦晃了晃手机。
“来的挺专业,连指令都来不及擦干净。”
踉跄着走到角落蹲下,沈清云把着育种箱的控制面板,手贴在上头。面板上的温度数字,正一点点的往上升着。
“备用电源还有十八分钟。”
抬起头来,她额头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
“先接电,别管账户了!活体样本一旦超过临界温度,花五十万也买不回来。”
赶忙抱起育种箱,老朱急声问:
“电闸在哪呢?”
“西侧配电间,第三排总闸。”
指向走廊尽头的沈清云,又看了一眼砸烂的服务器。
“数据主机是断掉了,可七号冷库后头还有一台离线备份服务器。拜尔德的人没找着,里头存着完整的实验记录,还有他们发来的合同往来。”
李世民眼神一沉。
“为什么不早说?”
“没接园区网络,那台服务器,就我知道位置。”
咬紧牙关,沈清云撑着站了起来。
“本来想等今天的专项款到账,就把数据全转移了,没料到他们先下了手。”
把硬盘塞进衣服内侧,刘邦立刻拍了板。
“那就分头去办。”
他抬手指向了嬴政。
“政哥,你去联系能动用资金的人,先把五十万保证金跟租金打进法院账户里。”
接着他又看向李世民。
“二哥,你拿着腾退令跟录音,查查这份文书到底是谁签的,顺便把砸设备的证据全给留存好。”
抱紧了育种箱,老朱瓮声说道:
“我守着样本,也守着这栋楼。”
沈清云急忙接过话:
“西侧配电间跟七号冷库,我带你们过去。只要把样本温度稳住,保住数据备份,这实验就没全毁。”
沉着一张脸,嬴政走到了破损的窗户前头。楼下那两辆没牌照的金杯车,看着它们驶出了园区。远处的田边,推土机重新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零点二十三分。离早上八点,还剩下七小时三十七分钟。
按在窗台上的手掌稳的很,嬴政看向园区外头沉入黑暗的城市。
“五十万而已。”
声音平静的很。
“可这笔钱,不能光用来保住一栋楼。”
转过身来,他看向屋里的三个人。
“先查谁能在天亮前动用这笔钱,再查谁有资格让它合法到账。朕要的可不是个愿意掏钱的商贾,是能在八点前把钱打进指定账户里的人。”
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盯在了刘邦的手机上。
“把拜尔德集团想要的东西,全给找出来。”
窗外推土机的轰鸣声越发近了……
“他们连夜跑来抢样本,就说明这五十万根本不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