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台推土机的铲斗偏去后山,沉甸甸的履带碾的土路直发颤。
夜风卷着地上的碎纸片,在探照灯那道光柱里头胡乱打着转儿呢。
查尔斯停下步子,扭过头来,盯着井边救人的老头扯出个嘲讽的笑。
“怎么?老人家,改变主意了?”
老朱直接扭过脸看向老赵,压根没搭理他。
“那什么发芽抑制剂的,要是断了会咋样?”
老赵在地上瘫坐着,脸色灰败的比刚才还难看,活脱脱一个被抽了魂的稻草人。
“完了……全完了……”
两只手抠着地上的黑泥,他从牙缝里头挤出声来,透着一股子死气。
“拜尔德那特种肥,把土里头的重金属全给带出来了。他们配的那种发芽抑制剂,说白了就是土壤修复剂,必须按周期上药,毒性才压的住。”
咽了口唾沫,老赵望着远方黑沉沉的一片田地。
“地里现有的菜苗,三天内就得大面积枯死。后山的果树能多撑上几天,可新苗只要一发芽,根系立马就烂透了。最多一个月,这三千亩承包地的果木还有庄稼,一株都保不住!”
周围的农户全把脑袋垂了下去。
护种子的那股热血劲儿,生生被现实给踩了回去……人家把命脉给掐住了啊。种子不给,地就死透;给了种子,子孙后代就得给人当牛做马。一道死局,就这么摆在所有人跟前。
仰起头,查尔斯大笑起来,笑声混在推土机的轰鸣里头,听着分外刺耳。
“你们可以不签!”
从口袋里抽出条手帕,他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头。
“不过从今天起,种子、修复剂还有贷款,别想有人再给你们供!三个月后,市场自会替我告诉你们,谁才有资格活下去!”
扫了眼远处的田地,他声音冷硬的很。
“现代农业可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干的。没了技术跟供应链,你们下一季都撑不过去!”
刘邦在旁边砸吧了一下嘴。
“这洋鬼子,嘴还是缺德的跟以前一个样。”
拿胳膊肘戳了戳嬴政,他又补了一句:
“政哥,你当年统一度量衡那会儿,遇到过这种拿技术卡脖子的刺头没有?”
嬴政冷眼扫了过去。大秦律法严苛,碰上囤积居奇要挟农桑的奸商,直接车裂弃市了,哪轮的着这等货色在这儿大放厥词!
老朱一步步迈到了查尔斯跟前,那双破布鞋踩进泥地里,发出一阵吧唧吧唧的动静。到了碎纸片旁边,他弯下腰抠起几张沾着烂泥的合同残页,低头打量起上头的字来……碎片上头,拜尔德集团的标志隐约还能瞧见,撕烂的关键条款还留着几行。
把碎片抓在手里,老朱接着把头抬了起来。
查尔斯高高在上的盯着他看。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
“后悔?”
老朱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
下一秒,他手猛的一扬,把那叠带烂泥的纸片子劈头盖脸全砸查尔斯脸上去了!纸屑夹着泥点子,糊了查尔斯满头满脸,金丝眼镜都被砸的歪在了鼻梁骨上。
后头的安保立马往前逼近。
李世民把手中横刀一拔!
“铮”的一声脆响,刀锋直接架在两拨人当中,探照灯的冷光顺着刃口闪了一下。
“谁敢再往跟前凑一步,今晚这事可就不只是合同纠纷了!”
那几个安保硬生生刹住了脚。瞅着那一截寒光凛凛的刀锋,再看看周围农户全把手机给举起来了,几个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抹掉脸上的泥水,查尔斯眼神凉嗖嗖的。
“好得很……”
他摆手让安保往后退,没再叫人动手。
“把这些人的脸还有车牌,全都给我记清楚了!”
交代完,他重新盯上了老朱,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
“至于这片地,你们尽管守着好了。我倒要瞧瞧,三个月后,你们拿啥跟我谈收成?”
老朱直勾勾盯着他,胸膛起伏个不停。三千亩土地,那是平武县老百姓的命根子!真要让这洋鬼子把地夺过去,几千号人全得流落街头。大明朝刚立国那会儿,他朱元璋最痛恨的,就是抢人田地断人活路的豪强恶霸!
管定了他,这桩闲事!
“夺民口粮者,在大明皆当剥皮实草!”
老朱字字发烫,震的人耳朵直发麻。
“你个靠坑害百姓发财的番商,也敢在咱们地盘上耀武扬威?”
指着查尔斯的鼻尖,他直接把话顶了上去。
“你不是吹没你们的破药这地就活不成吗?那咱就把话砸这儿!”
老朱重重的跺了下脚,跺的地上碎纸屑直跳。
“三个月为限,咱先让这片地重新吐绿长出东西来!法子没有咱去找,人才没有咱去请!”
声浪在晒谷场上炸了开来。
“但这片地还有这些种子,谁也别想趁咱们没招,连根给咱挖走!”
四周一下静的没半点动静了……
查尔斯这回倒没被吓着。盯了老朱几秒钟,他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收了回去。这老头既没签字也没告饶,反倒当着所有农户的面,把拜尔德集团想要的东西挡在了后头。再缠下去也没啥意义,查尔斯心里头有了数。
把金丝眼镜扶正,他扭头对后边的助理下命令:
“去跟施工队说,果林那边先按着别动。”
助理愣了下。
“那这边呢?”
看了看远处的推土机,查尔斯把声音压的很低。
“让机器待在田边上,把压力给足。”
顿了会儿,他眼神透着股阴毒劲儿。
“还有,去农科园区!沈清云的实验室,今晚必须空出来!”
撂下这话,他抬脚走向迈巴赫那边,车门砸的砰一声响。三辆越野车护着迈巴赫拐了个弯,顺着泥巴路轰鸣着开出了晒谷场。
查尔斯人是走了,推土机的引擎可没熄火。一台蹲在田埂旁边,铲斗悬的高高的,发动机轰轰响着,跟一头拴着的恶兽似的沉沉压在人心口上。另一台跟着施工队的引导换了个方向,慢吞吞冲着农科园区开了过去……
把烟屁股吐在地上踩烂,刘邦凑到老朱身边来。
“老哥哥,你嘴上这硬气话讲的倒是好听。”
四下里瞄了眼,他压低了动静。
“但这地里头的毒重金属,咱总不能靠嚷嚷两下就给喊没了吧?要真把地搞砸了,咱几个的黑历史怕是得再次上榜呢!”
老朱瞪了他一个大白眼。
“只要咱还没死透,轮的到他们来给咱写结局?”
瞄着探照灯底下的那块地,老朱的声调冷了下来。
“地得救,种子得留,人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碰!”
老赵还在那傻站着发愣,眼里的死气没全散干净。顿了这几息……他猛的记起啥来,抖着手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上有个半小时前的未接电话,备注就简简单单三个字,沈清云。
脸色刷的变白,老赵道:
“沈专家……”
李世民唰的一声收刀入鞘,扭过头看他。
“这沈专家是何人?”
“农科园区那边的专家,沈清云!”
老赵紧紧抓着手机,急的在原地直跺脚:
“她前些日子来村里头取过土样,还说拜尔德的施肥路数有猫腻!交代过我只要他们敢断药,立时三刻就给她打电话!”
瞅了眼远端正在拐弯的推土机,他声音都发着颤。
“刚才她学生通了电话,讲有人把拆迁通知直接糊在实验室门上了!拜尔德的人嫌她碍事,今晚非得清理实验室不可,连带着数据全都要烧光!”
老朱一张脸黑的能滴出水来。
“实验室搁哪儿呢?”
嬴政的步子早就迈开了。
“农科园区,就在东边那条路顶头上!”老赵抬手往那边指去。“不过拜尔德安排了人看场子,沈专家跟她学生全困在里头了!”
李世民扣紧了佩刀的刀柄。
“田地这边又当如何?”
刘邦拿手点着响个不停的推土机。
“这几台铁疙瘩我留下来看摊子,倒要见识见识它们能听谁的唤。”
老朱顺手抄起一把铁锹挂在肩上。
“老赵,你在前头带路!”
瞅了瞅嬴政跟李世民,他声音沉的像把重锤:
“实验室要保,数据也得留存!这块地,有咱老朱按着!”
嬴政没再多哼一句,甩开步子就走。李世民紧随其后,手按着刀柄,一身煞气逼人……
远方推土机的铲斗又给升了起来,引擎闷响轰隆。一头是马上要被砸毁的实验室,另一头是横在田埂跟前的铁兽。老朱把铁锹捏的邦硬,眼神比刀锋还要冷冰冰。
“咱们的根,谁也别想刨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