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变现资产。
必须保留资产。
今晚能到账现金。
“一个时辰内，给我把这三排数目清核的明明白白！”李世民冷喝道，“孤只管替你们定下战术收缩的去处！至于细节价码、文书手续，自当由尔等行家出马！若连自家米仓里存着多少碎米都不敢算清，哪怕天降一座金山，也绝保不住这破败营盘！”
屋里再没人敢哼出一句反驳。王涛拔腿凑到桌前，抓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核对机器明细；周宁掀开那台屏幕崩裂的破电脑，发狠似的调取过去三年的转账记录。
就在这时，楼底下冷不丁响起了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Kevin侧过脸，面色微变：“警察还没堵到门口呢，劝各位擦亮眼睛掂量清楚！拜尔德能给你们的条件，可远不止高薪工钱这点毛沫！”
李世民移步到了门口，像堵墙似的稳稳挡住了去路：“尔等今日打砸机器设备、抢夺机密资料，干下的罪证早被录了个正着！挖人随你便，可若敢再染指此地寸缕物资，再往前挪半步，就洗干净脖子去公堂上回话吧！”
“真以为凭这么个破录音就能放倒拜尔德了？简直滑稽！”Kevin冷笑出声。
李世民冷眼打量着他胸前的工牌：“孤不懂尔等现世城池里的法度规律。但孤通晓一事，倘若大军粮道被人私下掐断了，就必须揪出是哪个王八犊子伸的黑手！尔等，自当为今日欠下的血账吃尽苦果！”
Kevin也没再死缠烂打，园区南门口的保安早就给拜尔德安排的混混缠住了手脚，派出所警车最快也得十几分钟才能杀过来，硬留在这儿除了露出更多破绽，捞不到半点甜头。跨出门口那刻，他猛的回过脸瞥了王涛一眼：“王涛，今夜你可以赖在这儿不动弹。可等明早太阳升上了天，你怕是连留下的门槛都够不上咯！”
撂下狠话，他鞋底踩着满地玻璃渣子，嗖的一下钻进了楼梯拐角。
办公区清静了下来。
王涛手指头在计算器按键上飞快乱按，满头冷汗直冒：“设备底册里装着批旧离心机，产权是划在咱自个儿名下的！”他猛抬头喊道，“按二手地摊货的贱卖价估摸，今儿就能甩卖变现，可封顶只能套回五万块！再算上没拆封的试剂，退回去差不离能保住八万，就怕那些供应商不乐意连夜给咱办手续。”
周宁紧盯着电脑屏幕不放：“拜尔德关联企业的那笔服务费里，有十二万块是给重复打过去的！”
“重复打款？！？！”沈清云啪的一下直起腰杆。
“不是巧合重复，是硬生生拆成了三笔账款打的！”周宁拉大了付款账单界面，“收款账户的企业名称虽然打着掩护，可开户行、联系电话跟文书邮箱全是同一个！把这些铁证抖给警方跟专项资金把关的领导，起码能证明实验室绝不是个亏钱无底洞，是外人在背地里恶心人套钱！”
打量着白板上的三排账目数字，李世民慢慢点头：“这，便是克敌破城杀出来的第一道豁口！”
“可光这十七万，远填不上窟窿啊。”沈清云音量弱了下去，“就算砸锅卖铁全拿到了钱，也就够接通电源、打发一部分急要的尾款罢了！到了明早的保证金跟欠租，生生还差着三十多万巨资呢！”
李世民随手把马克笔丢在桌几上：“钱的难关确实没算淌过去。但至少大伙儿心里透亮，晓得该去向哪个狗贼讨回这笔账了！”
话音未落，西侧配电间猛的炸出一阵沉闷巨响！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光晃了两下，育种箱那刺耳的狂吠警报声一下就停了。暗下去的温控面板啪的一下重新亮了起来。
赵琳一头撞进大门里，整张小脸挂满了黑煤灰：“通上了通上了！备用线路全给接上了！”她连扑带爬冲到育种箱旁边，盯了温度下降曲线几秒，长长吐出一大口气，“就差最后十三分钟就要爆表坏事了，谢天谢地算抢回条命！眼下温度正顺着往下掉，活体样本暂且是保住了！”
陈默抱住门框直喘粗气：“配电房的主导线烧毁了小半截，硬顶也只能保到天明！倘若天亮后寻不到新电源续命，照样逃不过拉闸断电的下场！”
“能活过今夜，便是大幸。”沈清云伸手紧紧贴在育种箱金属壳子上，手掌不住的发颤。瞧着这批刚从阎王爷手里抢救回来的样本，眼泪到底是决堤砸了下来。但这一次，绝不是因为绝望。
王涛盯着白板出神瞧了许久，猛的手上一撕，把那封辞职信生生扯成了碎渣：“老子不走了！”
周宁抬眼瞟向他：“我也能硬留在这儿，但限度只到天亮为止！要是工钱跟机器的事全没个交代，到时候别怪我离开！”
“我明白。”王涛重重应了一声，把碎纸屑一股脑塞进垃圾桶，转过身打量着李世民，“可在天光亮起来之前，大伙儿手里好歹还有桩能玩命的事儿干！有你给画出来的大路线，咱抗逆项目未必不能拼出个成果来！”
赵琳从育种箱跟前扬起脸：“样本交给我守着！只要这备用电不出差池，死活我也把温度数据全给录明白！”
陈默咬紧牙根：“我现在就去摸园区的备用发电机组，就算花钱租，也得把高压电源给接上！”
周宁伸手搂紧那块移动硬盘：“我把拜尔德那几笔猫腻账目全给备份留底了，哪个狗杂碎想洗掉服务器，先打我尸首上踏过去！”
看着眼前的光景，沈清云双肩微微发抖。她原以为实验室这帮人早就心散了。缺钱、烂机器、断电，连人心都快被拜尔德一勺勺挖空了。可李世民分明半文钱也没变出来，也没靠三言两语把麻烦全给解决了，他无非是横推了一把，把所有人按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一支快要溃散的败军，到底还是咬牙站稳了脚跟。
没过多久，沈清云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她挪步走到那台破损的育种箱前，指尖擦过金属外壳上的干涸血迹：“架构拉开了，账目理顺了，样本也捡回了命……可拜尔德这帮豺狼真想抢夺的，怕绝不是这一小批寻常样本！”
李世民眉头微拧：“此话怎讲？”
“服务器里关着的是研究图纸路线，育种箱里关着的，那是最后一批活体原材料！”沈清云盯着屏幕面板上落定的数字，语气里泛起苦味，“拜尔德的人连夜硬闯进来，绝不只贪图那几纸寻常数据！他们心知肚明，这批样本，是现下唯一能拿来复验抗逆基因表达路线的活种子！”
王涛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这帮家伙就算强抢走服务器，也没法子凭空套出成果来？”
“拿不到活体材料，哪怕给你神仙画的路线图，也只能烂在纸面上充假象！”沈清云重重点头，“可眼前这批样本同样算不上完整母本，无非是早前几轮淘汰剩下的破落材料罢了。要想攻克难关完成项目，咱手底下还卡着个致命短板……缺个能稳定遗传抗逆特性的原始种群！”
李世民偏头看向窗外，天际白肚皮微微翻起，平武县远方的盐碱荒地在几缕晨雾里露出一片死灰的苍白：“何谓原始种群？”
“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破烂老植物……”沈清云快步走到白板跟前，捏紧马克笔，在“抗逆”俩字下方勾写上一行字，“咱必须寻到一个长年扎根在重金属、盐碱地或者大旱绝境里的土着地方种群！它们没挨过现代基因的人工杂交驯化，偏偏完整保留着最原始霸道的抗逆特质！”
她顿了顿，接着道：“现代种子的产量虽然拉的很高，可抗性基因却七零八落。真正能帮咱撕碎拜尔德技术壁垒的死穴，绝不是大马路上买的到的量产包，是没被他们专利网关进死笼子里的古老种源！”
“市场上弄不到货？”王涛忙追问。
“种子多的是，可凡是带着目标特性的种株品系，几乎全叫拜尔德抢先挂上了专利锁链！”沈清云嘴角泛起苦涩，摇了摇头，“咱们掏钱买的到不假，可压根无权拿它做商业化繁育。最绝望的是，县里头的地方种质档案库几年前搬迁那会儿散落损毁过一次，眼下就剩一星半点破旧卷宗还搁在农业站里压着呢。”
周宁冷不丁抬起头：“沈主任，你嘴里说的，该不会是平武县西面那片盐碱荒地里的老种子吧？”
沈清云猛的转过身：“你当真查过那份底单？”
“去年翻弄旧服务器那阵子，我无意间瞄过一份扫描文件。”周宁拧紧眉头回忆着，“那文件上写着，西边有个荒废的地方种子保留站，最早能追溯到上个世纪遗留的底子。后来那块地皮让私人给承包租走了，保留站也就顺势荒废掉，至于如今里头还剩不剩活物种源，压根没人晓得！”
“那地方种质文件里头，定然还压着档案编号！”沈清云飞快移步到电脑屏幕前，啪啪翻找出一份破旧文件档案。
破屏幕上的电子扫描件早就模糊刺眼，依稀只能认清半行残字……“平武西坡……盐碱耐受地方种……编号……”后头的大半截字迹被黑水渍浸透晕开，再瞧不清分毫。
李世民目不转睛盯着那半行残字，眼底泛出猎鹰般凌厉的锋芒。
就在这时，楼底下炸起一阵推土机打火启动的震天轰鸣！
沈清云脸色大变，猛的扑到窗台旁边！实验楼外头，一辆黄漆挖掘机正轰鸣着横在园区后头，好几个套着亮闪闪反光背心的家伙正团团围在废弃仓库跟前，架势分明是要强行推平那栋旧建筑！
王涛把两只拳头握的咔咔直响：“这帮混账东西动作怎会这么快？”
周宁瞅着电脑屏幕上刚连上的监控画面，声音绷的很紧：“压根就不是产业园的工程施工队，那车的车牌全挂在拜尔德狗腿子公司名下！”
破败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拜尔德那帮杂碎显然早摸清了那批旧种源的下落。这伙豺狼哪是只想封掉实验室，分明是要斩草除根、掐断大伙儿最后一丝活路！
李世民猛的转身，冷冷看了一眼还在嗡鸣转动的育种箱，随后投眼望向窗外那正扬起钢臂的巨型挖掘机：“赵琳，死守样本！陈默，拼死寻觅备用电源！周宁，把所有文书记录全部拷贝备份到手机跟硬盘深处！”
随后，他冰冷如铁的目光扫向沈清云的脸：“至于那处废弃的旧种子保存点……”
伸手抓起桌案上的黑马克笔，李世民在白板上狠狠圈定了“平武西坡”四个狂草大字：“银钱要筹！恶账要查！种子，更得给我抢回来！”
楼底外头，挖掘机的精钢机械臂重重砸了下去！
一把推开破烂的窗户，李世民挺胸而立，遥遥盯着天地间渐渐破晓的天色：“趁这帮杂碎还未得手，孤带你们把那座种子库重新夺回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