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院后台的一间备用导播间里，这里刚好是安保监控的死角。
门外隐约能听见主会场传来的喧闹声，那是李世民那一箭射出的山呼海啸。屋里弥漫着一股子发霉地毯的霉味，苏佩佩把那沓原始单据铺在几只叠起的塑料椅上，手电筒的光束打在纸面上，她的手一直在哆嗦。
这……这是咱们老剧场去年的废稿图纸。苏佩佩指着一张盖了千机阁公章的设计图，声音飘的厉害，还有这笔五十万的报销款，名目写的是什么历史文化顾问咨询费。收款人的账户，就是咱们前台那个上个月辞职的小刘的卡号！
朱元璋蹲在地上，就着苏佩佩手里的光，一页一页的翻看那些私账本跟采购清单。这些要紧东西可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刚才外头乱成了一锅粥，刘邦就趁机摸进文峰的临时办公室，把东西给顺了出来。
他看的挺仔细，跟当年在奉天殿里查办空印案一个样。大明开国皇帝对数字的敏感度，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偷税漏税，做阴阳合同，内部洗稿。老朱在几个数字上重重的敲了两下，也就是这个路数，咱大明刑部抓贪官。这姓陈的胆子不小，真以为天高皇帝远了，这些烂账留着不烧还当成宝藏在保险柜里，他这是在防着他背后的主子呢。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嬴政推门进来，后头跟着刚下马、身上还带着夜风寒意的李世民。嬴政反手把那扇生锈的铁门落了锁，门栓吱呀一声，传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外头乱了。嬴政靠在门板上，拍了拍袖套上的灰尘，姓陈的刚才在导播室摔了两个杯子，现在安保队正挨个房间搜呢，说是千机阁丢了重要的商业机密，谁都不能离开大剧院。
刘邦从备用导播间角落的破沙发上坐起来，手里把亮着屏幕的手机晃了晃。
让他们搜去。刘邦咧开嘴笑了笑，透着股混不吝的市井气，我刚才联系了那个网名叫作“历史老饕”的哥们。那小子本来在直播间里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我说有大瓜，现在正带着几个懂行的兄弟，顺着这几个空壳公司的名字查工商底档跟关联法人呢。只要把皮包公司的底裤扒出来，这铁证就是砸在他们脑门上的钉子！
苏佩佩咽了口唾沫，有些顾虑的看着老朱：朱哥…………不是，朱哥。这事儿牵扯的太大了，千机阁这个项目可是文旅局挂了牌的。真要把这些账扔到网上，万一他们反咬一口说咱们伪造证据，老剧场那点家底，连请律师打官司的钱都凑不够。
老朱站起身，揉了揉蹲的有些发麻的膝盖，冷笑了一声。
小苏，你记着。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叫的欢的都是心虚。老朱把那沓原件仔细的收进文件袋里，贴身揣进了怀里。
刘邦在旁边接了话，把手机屏幕晃了晃：怕什么，这些单据老子刚才已经全拍照了，设置了定时发送。十分钟后，海城经侦大队、税务局跟各大媒体的邮箱，都会收到这份大礼包。咱们今晚直播，只念能核实的数。半真半假，虚虚实实。只要把火点起来，自然有怕引火烧身的人替咱们查清楚。
正说着，铁门突然被人在外面猛的踹了一脚。
铁门晃的厉害，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的往下掉。
苏老板！开门！文峰气急败坏的嗓门隔着铁皮传了进来，把东西交出来！那是千机阁的内部资产，你们这是非法窃取商业机密！再不开门，我可叫人动破门锤了！
嬴政站在门边，眼皮抬都没抬。他看着门把手被人从外面疯狂的拧动，只是冷冷的丢出一句：你砸一个试试。这门要是倒了，明天海城的头版头条，就是千机阁聚众抢劫。
门外的文峰被噎了一下，砸门的动作停了片刻，接着传来对讲机的呼叫声，显然是在调集人手呢。
这时候，主舞台的导播室里，陈总盯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在线人数曲线，眼睛发红。
刚才李世民那惊艳的三箭，把直播间的热度直接推到了顶点，但也把千机阁引以为傲的“工业化特效”钉在了耻辱柱上。
现在，弹幕上全是清一色的假马哥滚下去，我们要看秦王。
陈总知道不能再拖了。拖下去就是给备用导播间里的那些家伙时间，让他们把证据传出去。他必须倒打一耙把水搅浑，用舆论把他们钉死。
把主舞台的灯光全开。让那个姓林的上去跳他的开场舞，把音响开到最大！陈总对着麦克风下命令，还有，切断后台这边的公共网络，把那个备用导播间的监控线路给我接进直播主频道去。
旁边的主管有些犹豫：陈总，直接连线？万一他们在直播里乱说话……
陈总猛的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跟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似的，我要在几千万人面前控诉他们入室盗窃！只要坐实了他们非法窃取，那些账本就是非法的毒树之果！我要让他们输了这场秀，还得背上几千万的债务去坐牢！
备用导播间里。
老朱正准备把剩下的几张草图塞进兜里，动作忽的停住了。
他的目光扫到了私账本倒数第三页，上面有一条特别隐蔽的资金流向记录。
老朱眉头猛的一皱，把那张纸凑到了手电筒跟前。
陆九霄。老朱念出那个名字，冲着苏佩佩问，小苏，这孙子的公司不是被查封了吗？这上面怎么还有一笔三个月前转入他那个空壳公司的钱？名目是……老剧场地下结构探测图尾款？
苏佩佩一下愣住了，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老剧场的地下结构？千机阁买这个干什么用？
还没等她想明白，墙角那个一直黑屏的壁挂电视猛的闪烁了一下，亮了起来。
画面里露出了陈总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他的声音通过房间顶上的广播喇叭，传遍了全网三千多万人的直播间。
各位网友，大家晚上好。陈总在屏幕里痛心疾首的整理了一下领带，很遗憾打断大家的雅兴。老剧场的选手不仅违规操作，现在还暴力破坏了我们的后台，企图盗窃我们的商业机密！我们现在连线后台，就是为了让大家做个见证，看看这群骗子的真面目！
房间里很安静，刘邦吹了个口哨。
老朱把那张写着“老剧场地下结构图”的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他走到摄像头正下方，抬起头，盯着屏幕里的陈总。
少放屁。老朱冷笑了一声，那股子杀伐气顺着网线直逼导播室。
陈总，咱就问你一笔账。三个月前，你花八十万买老剧场地下的结构图，在那底下，你是想挖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