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趴在通电的假马背上,双手抱紧了马脖子,头上的假发片被鼓风机吹的掀起了一半,露出底下油腻的发根。硬是定格了三秒,这幅狼狈画面在几千万人的屏幕上。
导播室里,负责切画面的一个工作人员手一抖,碰倒了桌上的半杯咖啡。褐色的液体顺着控制台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切走!立刻切走!切给那个老剧场的莽夫!陈总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把那个工作人员拽到一边,嗓门大的几乎破音,主持人,赶紧救场!
全网直播的屏幕猝然一闪,左边林宇出丑的画面被强行缩到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右边那个固定的全景机位被放大到了整个主屏幕。
外场的跑道上。
刚才那次短暂的冲刺只是试探马力。李世民猛的勒住缰绳,把狂奔的黑马硬是拽停。
他没往五十步外的那根水曲柳柱子去,双腿松垮垮的搭在马腹两侧,左手牵着缰绳,引导这匹焦躁的黑马在沙地上慢吞吞的绕着字。
夜风从海城方向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粒打在马腿上。黑马打了个响鼻,在规律的绕桩里,它原本紧绷的脖颈肌肉一点点的放松了下来。
场外的观众看不懂门道,弹幕立刻被千机阁的水军带起了节奏。
这干嘛呢?遛弯大爷?
不是说高危挑战吗?这速度连我家小电驴都跑不过!
不会是吓的不敢拉弓了吧?
舞台边缘,主持人收到了陈总的指令,立刻举着麦克风跑到跑道外围的铁栅栏旁边。
看来老剧场的选手,对我们这匹烈马还是心存畏惧啊!主持人用那种格外夸张的综艺腔调喊着,这都绕了三圈了,还不打算进入正题吗……要是实在拉不开弓,咱们可以换把更轻的道具弓。毕竟古装摆拍嘛,大家都能理解!
刘邦靠在铁栅栏上,把嘴里嚼的没味的口香糖吐进垃圾桶。瞥了一眼那个上蹿下跳的主持人,他满脸的不屑。
这帮蠢货懂个屁的马战!刘邦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在手里来回的翻转着,二哥这是在盘马呢,测这块破场地的风阻,还有沙土松软度。那畜生现在的呼吸,连跟二哥都在一个频率上了。好戏在后头!
跑道中央,李世民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把三十磅的玻璃纤维弓。
他伸手拨拉了一下那根软绵绵的尼龙弦,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玩意儿也就是个大号的弹弓。
那把被千机阁当做标准道具的玻璃纤维弓被甩在泥沙里,半截弓身砸进了马粪堆,李世民手一甩,看都没多看一眼。
观众席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拿真家伙来!李世民坐在马背上,连头都没回,只是冲着兵器架伸出了手。
朱元璋早就等在那儿了。他一脚踢开千机阁那些装满泡沫靶子的道具箱,从自己带来的一堆破烂里,抽出一截用黑布缠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那是苏佩佩前阵子跑遍大半个省,找个退隐的非遗传人手工打出来的八十磅柘木角弓。为了过安检,苏佩佩把这玩意儿伪装成舞美道具,一路上抱在怀里才带进场内。
牛角贴面,生牛筋绞成的弓弦,硬的像块铁。
老朱单臂发力,大膀子抡圆了,把那把沉甸甸的角弓朝着跑道中央重重的掷了出去。
二哥,接好……!老朱粗糙的嗓门在风中炸开。
李世民上身猛的前倾,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手在半空中稳稳的攥住飞来的弓臂。入手很沉,手指抹过粗糙的牛筋弦,一层薄薄的茧子蹭出细微的声响。
大唐军神的脊背一下拔直。
上甲!李世民沉声喝道。
朱元璋咧开嘴,露出两排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牙齿。他快步走到那根水曲柳柱子前,从旁边千机阁准备给林宇摆拍的道具车上,扯下三层原本用来做噱头的护具,一股脑全挂了上去。
最外层是一面实木圆盾,中间夹着一块号称两毫米厚的防暴铁片,最贴着树干的,则是一套文峰花重金买来显摆材质的真皮铁鳞明光甲。
文峰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拿着对讲机急喊:这帮人要干什么?
那三层甲加起来能挡制式手枪子弹的!他想用冷兵器射穿?
疯了吧!?
导播室里的陈总也愣了一下,跟着就冷笑出声。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别说射穿了,箭矢不被弹回来伤着自己就算万幸。
给他特写!把机位拉满!我要全网看着这傻子待会儿怎么把手震脱臼!陈总对着麦克风嘶吼。
跑道上。
李世民连看都没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镜头,双腿猛的一夹马腹,原本还在慢悠悠踱步的黑马发出一声狂暴的嘶鸣。
起步就是全速。
根本没经过什么循序渐进的加速。黑马的四蹄在沙地上刨出深坑,暗红色的战袍在夜风里一下拉扯成一条直线。
马身在距离木柱二十步的地方,因为速度太快还有突然的转向,整个向左侧借力倾斜了过去。马蹄在地上带起一大片飞溅的泥沙。
就在马身倾斜到几乎要贴地的时候……
李世民松开了缰绳。
他完全靠双腿锁住马腹,在颠簸的马背上拉开了那把八十磅的柘木角弓。弓臂弯曲成一轮危险的满月,弓弦勒紧皮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箭。
肌肉记忆接管了一切,根本不需要瞄准。
铮……!
弓弦爆鸣,破甲的重箭带着凄厉镝音割开了空气。
一声巨响,最外层的实木圆盾炸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木屑在强光灯下漫天飞舞。
手掌翻转,第二支箭搭上了弓弦,这中间的间隔连一秒都不到。
第二箭。
箭簇精准的钻进实木圆盾炸开的缺口,重重咬在中间那块防暴铁片上。
一溜刺眼的火星在夜色里崩裂。那块铁皮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扭曲声,竟脆的像纸壳一般,被重箭巨大的动能轻松砸出了个对穿的裂口。
黑马绕到了柱子侧面,留给李世民的射击角度,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度。
第三箭。
李世民的腰背肌肉在暗红战袍下高高隆起,弓臂被拉到了极致,发出快要断裂的悲鸣。
箭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前面两箭开辟出的弹道,蛮横的钻进铁片裂口,粗暴的扯开那套明光甲的牛皮内衬,扎破了密集的铁鳞。
一声闷响。
第三支箭的箭簇深深扎进了水曲柳柱子的实木树干里,尾部的白羽还在剧烈的震颤,发出嗡嗡的余音……
三箭,一线,穿三甲。
全程固定机位,没有任何镜头的拼接还有切换。真实的重力、真实的速度、真实的破坏力,用种粗暴到极点的方式,砸进了三千多万观众的视网膜里。
整个大剧院外场陷入了一片沉寂。连那个拿着麦克风准备嘲讽的主持人,也张着嘴巴,半天没发出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的完全空白……
紧接着,就成了一场雪崩。
卧槽!?
我头皮炸了!刚才那是什么?连珠箭?
特效呢?告诉我这是特效!真有人能在马上这么射箭?
常理不存在了?那可是防暴铁片!
前面说摆拍的狗呢?出来走两步!这才是真正的秦王破阵!
评委席上,国家话剧院的老戏骨陈建秋猛的站了起来。他把面前的水杯一把推开,使劲鼓掌,手掌拍的通红。
好!这才是大唐军神!这才是真功夫!老爷子吼的嗓子都哑了。
屏幕再次被导播手忙脚乱的一分为二。左边,林宇正被两个助理从假马上搀扶下来,手里还拿着粉扑在补妆。
右边,李世民勒停了黑马,任由马匹打着响鼻在原地喘息。
李世民理都没理那块被射穿的靶子。他把那把八十磅的角弓随手挂在马鞍上,冷冷的扫了一眼二楼导播室那面单向玻璃。
战场,不给后期留时间……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了收音麦里。
导播室里,陈总疯了一样去拔直播推流的电源线,但屏幕上的画面却像焊死了一样,红色的在线人数还在疯狂飙升,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接管了整个剧院的网络。他瘫坐在高背椅上,看着直线下跌的支持率还有满屏倒戈的弹幕,脑门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西装领口上。
场边。
苏佩佩激动的又蹦又跳,眼泪都快出来了。转头想找朱元璋庆祝,她却发现老朱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溜达到了挂靶子的木柱旁边。
老朱手里捏着那块被射穿的防暴铁片,大拇指在断口处搓了搓,又指了指旁边废旧道具箱上贴着的四合院工作室标签。
他一脚踩在箱子上,大明开国皇帝抓惯了贪官,这会儿眼神里透着股杀伐果断的冷意。
小苏,这马术咱们是赢了……老朱对着远处的摄像头扬了扬手里那块薄如蝉翼的劣质铁皮,咧嘴冷笑,陈总,马术输了不要紧。咱大明查贪官的时候,最喜欢查这种以次充好的空壳作坊。这铁片连二两银子都不值,你们账上报了多少?这窟窿,你拿什么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