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开杀！
这句话刚落了地。
铮……横刀顺势收回了刀鞘，粗糙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老剧场里刮过去。
头顶那束惨白的聚光灯的一声切断了。
场子里彻底黑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沉闷的牛皮战靴踩在木地板上，动静隐隐的传过来。
踏……踏……踏……
平头男刚才被那把横刀指着，跟塞了把干草似的嗓子眼。这会儿灯光一灭，面门上的压迫感稍微退了点，可空调冷风吹过他湿透的后背，让他整个人猛的打了个激灵。
今晚要是带不起节奏，尾款就彻底泡汤了，他心里清楚。平头男硬着头皮，强行的按捺住心里的不安，梗着脖子打破了黑暗里的安静：
装神弄鬼！退钱！
这声吼叫在黑暗里显得挺突兀。
刚想跟着附和，角落里几个拿了钱的水军，声浪还没来得及掀起来，前排那个缺了左臂的老兵猛的站起身，一把按住椅背，粗粝的怒吼震的人耳膜发烫：吵什么吵？戏还没演完，嚎什么丧！
没等平头男再唆使手下起哄，一阵刺耳的动静毫无征兆的爆开。
嚓……
那是生铁刀刃贴着老木地板，慢慢拖行的摩擦声。
声音不算大，却伴随着木屑被割开的细微爆裂感，跟一根冷铁针似的，直戳戳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汗毛一下竖了起来，在平头男的后颈。他本想趁黑摸出手机拍段恶评视频，可手伸进裤兜，硬是僵在半空没敢动。
因为那种拖刀的声音，正在黑暗中一步步朝着观众席逼近。
后台监控室。
刘邦叼着那根没点火的烟，盯着屏幕上红外画面里缩手缩脚的水军。
季哥，要不要让张叔他们进去拿人？苏佩佩在控制台上飞快的按着，这帮人明显是想趁着黑灯乱场。
刘邦把烟头在手里转了一圈，咧嘴笑了笑：不能拿。这时候去抓人，人家一口咬定是观众表达不满。你看看台下，真金白银来的观众现在比咱们还讨厌那几条蝇虫。咱们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刘邦转头看着站在过道里的朱元璋。
老朱身上的破夹克已经脱了，换上一件没任何制式的黑布短打，手里的白蜡杆往地上一杵，发出的一声闷响。
老朱，让大奎把侧门堵死。刘邦压低了声音，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来。他们不是喜欢黑吗？就让他们在黑里待个够。
舞台上。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李世民还是站在黑暗的最深处。
平头男在第七排的位置上紧闭着嘴，小腿肚子撞上了椅背边缘，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身边的小弟凑过来，声音发飘：老大……怎么感觉不对劲啊，黑灯瞎火的，万一那刀真的劈下来……
平头男没敢出声反驳，只是惊恐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苏佩佩在后台看着分贝仪，现场的噪音值正飞快的降下来。
七十分贝。
六十分贝。
五十分贝。
他连一句台词都没说。苏佩佩盯着红外人影，就靠拖着刀走两步，把场子给压住了？
这叫势。刘邦咔哒一声点着打火机，又迅速合上，狮子咬人之前不叫唤。越是不叫唤，猎物越摸不清底细。你在黑地里提着刀站着，他们就得在心里琢磨，这孙子是不是真敢剁人。
二楼，灯光跟音响总控室里。
俯瞰着下方幽暗的剧场，嬴政背着手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后头。
旁边那个新换上来的备用音响师，正满头大汗的盯着屏幕。
鼓点不对。
嬴政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的厉害。
音响师愣了一下：老板，没不对啊。低频战鼓一秒一拍，走的挺稳……
嬴政闭上眼睛，手指在窗台上规律的轻轻敲着。
朕说不对，就是不对。
嬴政的手指猛的停住：大秦的战鼓，唐军的战鼓，骨子里一脉相承。起阵时一拍一顿，接阵时半拍一顿，若是冲阵，鼓点应当跟暴雨似的连成一线。现在的声响，每三拍空半拍，这是送葬的哀乐，不是战鼓。声源被人抽了骨头。
音响师脸色一白，在键盘上飞快敲着：我查查…………该死！刚才那个捣乱的家伙在被抓之前，就用定时程序把预设的『玄武门冲阵』音频包给覆盖篡改了！高频鼓点全成了空白，现在只有底层循环的低频！
能补吗？
补不了！音响师急的直抓头发，加密音频没法现场混音，强行切普通鼓点音色完全脱节。等会儿李哥在台上情绪到了高潮，后面要是个干巴巴的破鼓，整场戏就全塌了！
嬴政转过头，视线投向窗外。
他脑子里飞快推演着眼前的局面，目光越过防弹玻璃，投向那片漆黑里。
断了就断了。
嬴政语气冰冷：他李老二要是连一个没有战鼓的高潮都撑不起来，那他也不配跟朕站在一起。
剧场一楼大厅里。
安静的可怕。
刀刃拖地的声音彻底停在第一排观众面前。
浓烈的机油味混合着生铁腥气，直扑前排几个学生的鼻腔。
就在这时。
一束极弱的暗红色追光，从头顶直勾勾打下来。
光圈挺小，只够照亮李世民的上半身。
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圆领袍子，在红光下跟浸透了陈年旧血似的。
他就站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第七排面色惨白的平头男。他眼里没带半点暴怒，全是看死物似的冷漠。
平头男的呼吸就彻底乱了。
李世民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听着还有些沙哑，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却清晰的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谁说，玄武门只是一场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