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重装骑兵冲锋路线，直接给朕往这三排的头顶上踩！
刀把重重的砸在实木桌面上，震的旁边那个马克杯跳了一下，半杯子凉水泼在座位表上。
李世民没去管那一滩水，他直接一指点在第七到第九排的红色区域，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苏佩佩抽了张纸巾，手忙脚乱的去擦那屏幕底座。
季哥，李哥，这可是五十个人！苏佩佩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声音压的挺低，全息投影没实体伤害，可那股子千军万马压过来的视觉冲击力太真了。万一他们真吓出个好歹，在现场引发踩踏，咱们这戏就砸了。
刘邦从兜里摸出半根昨天没抽完的烟，斜斜的叼着。
踩踏？刘邦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这五十个家伙是陈总花钱雇来的专业钉子。他们要是连这点阵仗都接不住，那千机阁的钱也太好挣了。放心吧，他们躲的比谁都快。
李世民把横刀收进刀鞘，皮壳摩擦着发出沉闷的粗糙响动。
大奎！李世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外正搬着木箱的大奎赶紧跑进来，粗壮的胳膊上还沾着一层木屑。
去把张叔他们叫上。甲不脱，刀不放。去排练厅走最后一遍阵！
傍晚六点，老剧场的排练厅里灯火通明，距离观众入场只剩最后不到一个小时了。
舞台正前方的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老头。老头手里捧着个紫砂壶，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挂着副老花镜。
这是苏佩佩托了大学导师的关系，好不容易才从国家话剧院请来的退休老导演，姓钱。钱老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毒舌，当年执导过三部现象级的历史话剧。
大奎带着十几个群演，穿着那身用帆布跟铁皮拼接的铠甲，举着防暴盾改的木盾，在台上哼哧哼哧的跑位。
钱老抿了一口茶，把紫砂壶重重搁在旁边的扶手上。
钱老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底气。
差点带着后面的几个人撞成一团，大奎脚底下一滑。
钱老站起身，裹了裹呢子大衣走到台前，指着台上那群气喘吁吁的汉子。
你们是去打仗，还是去赶集？
大奎涨红了脸，捏着盾牌的边缘不吭声。
丫头。钱老转头瞅着站在一旁的苏佩佩，你这戏，演员的精气神没毛病。这几个汉子身上的汗味儿够冲，刀劈下去的力道也够真。但你们最大的问题，根本不在台上。
钱老用脚尖点了点台下的过道。
你们搞的是半沉浸实景。观众是坐在椅子上，可你们的重骑兵跟刀斧手要从过道一路杀进观众席。你们刚才那几条冲锋动线，把前门、后排、左通道全给堵死了。
钱老竖起三根手指头。
一旦开演，观众是活的。你们的演员从左边杀出来，视觉压迫感太强，观众本能离座后撤，或者挤在过道拍照怎么办？你们的动线一乱，演员被乱跑的观众卡死，整场戏的节奏就全垮了。这叫演戏，不叫打仗。
苏佩佩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光顾着防备千机阁的水军，却忽略了实景近身肉搏最致命的硬伤，那就是不可控的观众受惊流向。
钱老，那您看这走位该怎么调？苏佩佩赶紧拿过笔记本递了过去。
钱老摆了摆手，没去接本子。
没法调。这种舞台向观众席延伸的形制，除非你们把观众绑在椅子上。否则只要有一个人带头瞎跑，后面的人就跟着跟风了。到时候别说演戏，不踩死人就算你们命大。
半截白粉笔从旁边伸过来，越过钱老的肩膀，直接在黑板上画出了一条粗线。
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没穿甲，只套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肌肉线条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绷的挺紧。
绑在椅子上倒不至于。
李世民把粉笔在指缝间转了一圈。
既然是打仗，那就按打仗的规矩来。人多，就分流；人乱，就筑坝。
李世民转过身，拖过旁边那块用来记考勤的大黑板，直接把上面的名字全给擦了。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的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到一分钟，整个老剧场的俯视图被精准的勾勒出来。出口、入口、承重墙、四百二十个固定座席、中后排过道，还有后台通道，一目了然。
这里。
李世民在左通道画了个大叉。
第一阵，左屯卫出场。大奎，你带六个人用盾牌结阵，把这口子给堵死。往前推三步，退一步。不准出声！
他又在右侧的安全通道画了条折线。
这里是预留的退路。老张，你带五个人拿横刀。刀不出鞘，就站在过道两侧。谁要是乱跑，拿刀鞘往回挡。
钱老推了推老花镜，瞅着黑板上的排布，脸上带了点不以为然。
小伙子，你这是军阵。用兵法来管看戏的现代人？人家买了票进来，你拿盾牌逼他，他当场就能闹起来甚至退票投诉。
苏佩佩也有些心虚的小声提醒：李哥，钱老说的在理。观众算不得军卒，强行用军令去压迫，容易激起反弹。
李世民手底下一顿。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他的视网膜边缘剧烈的闪烁。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大规模人员调度】
【当前环境：非军事化民用场景】
【是否消耗300点王朝气运值，解锁特殊场景技能‘天策上将战略沙盘’？】
【该技能可直观呈现非军事人员的心理流向与情绪溃散点】
李世民眼中带了股狠劲。要是今夜首演给砸了，天道惩戒跟社死通报降临，丢的不光是这点气运，大唐的千秋颜面也得丢个干净。
确认兑换。
视界一下子变了。
眼前的黑板跟活了过来似的，一层淡蓝色的光子网格飞快笼罩住整个剧场地貌，每一个过道、每一个座席之间，都升腾起代表人群情绪流向的细碎光点。
李世民闭了闭眼，把脑海中浩瀚的推演信息一下压了下去，再次睁眼时，眼神格外的冷。
他们不是兵。李世民把断掉的粉笔头随手一抛，所以不能用军法。得用饵。
李世民走到台前，粉笔点向场子中央那片主视野区域。
今夜入场的数百人里，那一百个识货的退伍老兵跟精研史料的后生，他们懂行，必然会主动探身向前，去辨认甲胄跟招式。此为『先锋』。
苏佩佩在旁边听的一愣，脑子里自动翻了过来：这是自来水死忠粉跟懂行的大神观众。
李世民的粉笔往后一划。
剩下的大多数看客，不过是随波逐流。前锋要是动了，他们就跟着动；前锋要是停了，他们就跟着停。此为『辎重大队』。
至于那五十个居心叵测之徒。李世民冷笑了一声，受人之托，必寻最显眼、最容易打乱阵脚的地方下嘴。此为『乱军斥候』。
钱老本来还带着几分审视，听见这里，他按在紫砂壶上的手猛的一紧，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探了探，老花镜后的眼睛盯住了黑板。
李世民拿起一根红色粉笔，在黑板上干净利落的画下三个交错的圆弧。
不要去堵人。给他们开生路，逼他们走死路。
李世民在左通道画了条向外的弧线。
大奎，你的盾阵不用来撞人，用来『逼』人。铁甲相撞，步步紧逼，走的越慢越好。煞气一压，那些随大流的看客本能的会往后侧座席收缩，自然退入预设的安全区。
红色粉笔在右通道重重的点下。
老张，过道旁设三盏烈火道具。你们持刀立在暗影里头。常人本能的避火避暗，这条侧道就空了出来。
李世民把粉笔重重按在正中过道最开阔的咽喉要道。
把中路留给那些懂行的先锋，也把那五十个捣乱的斥候圈死在中央。
钱老吸了口凉气，快步走上前去，盯着黑板上那条严密到极点的控场动线，手都有些抖了。
你是想用那些全神贯注的真观众，把这五十个捣乱分子…………困死在人潮里？
不是困死。
李世民拍了拍掌心的白灰，神色淡淡的。
是淹没。先锋情绪激荡，喝彩如雷。几百人的声浪一掀起来，几十个宵小的窃窃私语跟起哄，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只能被活活憋死在肚子里。
排练大厅里鸦雀无声。
张叔跟大奎对视一眼，只觉得后颈皮一阵发麻。
神了……钱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摘下老花镜，竟有些失态的在掌心拍了拍，老头子我干了四十年舞台调度，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观众的恐慌跟好奇当兵法来算。这根本不是排戏，这是在剧场里打围歼战。
老导演小心翼翼的把紫砂壶放回桌上，眼里满是惊艳。
丫头，不用改了，就按他的法子走。今晚这场戏要是按这个阵势打下来，老头子我拼了这张老脸，也给你们把国家级的剧评圈子全给拉来！
排练再次拉开了。
沉重的玄甲碰撞声在大厅里回荡，大奎的盾阵跟山峦似的横移，张叔的刀影隐没在火光边缘，整座剧场的每一个空隙，都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一张吞噬人心的天罗地网。
刘邦靠在后台通道的门框上，瞅着前台的动静，把嘴里的烟吐在地上踩灭。
他转身往后台深处溜达过去。
后台最阴暗的角落里，那个新招来的音响师正蹲在一堆乱糟糟的线缆中间，手里拿着把螺丝刀，正在拆解主音响的控制面板呢。
溜达过去，刘邦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一个黑色箱子。
兄弟，忙着呢？刘邦蹲下身去。
音响师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站起身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季哥。这线有点老化，我检查检查。
刘邦盯着地上那个已经被拆开的黑色主机。主机的侧面接了根绿色的信号转换线，线头直接连着旁边一个没拆封的小黑盒子。
这玩意儿眼生啊。刘邦伸手去摸那个小黑盒子。
音响师赶紧伸手挡了一下。
季哥，这是新买的音频处理器。咱们剧场原来的设备太老了，低频下不去。我借了个朋友的设备，用来压场子的马蹄声，效果好。
哦，借的啊。
刘邦没强求，收回了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灰。
他盯着音响师那双躲闪的眼珠子，咧嘴笑了笑。
效果好就行。今晚首演，千万别在声音上出岔子。这戏要是哑了，咱们这帮人连下个月的盒饭都吃不上。
刘邦站起身，拍了拍音响师的肩膀，转身走了。
刚走出拐角，刘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个小黑盒子的角落印着个极不起眼的暗纹标。他昨天在千机阁楼下的专属供货车上，见过一模一样的标识。
刘邦快步穿过走廊，朝候场的两个魁梧武行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道：带上扳手，去主控台后头盯着那个戴眼镜的。他要是敢在开场后乱动推子要么拔线，直接拿抹布堵了嘴拖进杂物间。佩佩，把咱们备用的那套纯物理功放线拉出来，走暗线备着。
明白，季哥。
前台大厅里。
李世民依旧站在黑板前，微闭着眼，脑海里的战略沙盘正飞速演练着人流撞击的每一个细节。
几乎所有的蓝色推演光点都已经被导向了预定区域。唯独在舞台左侧，靠近灯光控制台跟一排承重柱夹角的狭窄地带，有一团格外浓郁的红光在疯狂闪烁。
李世民猛的睁开眼，拿起红色粉笔，在那处阴影死角画了个刺目的红叉。
苏佩佩快步走过来，盯着那个红叉，心头一紧。
李哥，这地方怎么了？
李世民把粉笔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石膏粉末。
这里是整座大阵的死穴。要是有人在这儿故意纵火、砸碎酒瓶或者制造声响，左屯卫的盾阵就本能的会回头戒备。阵脚一旦松动，受惊的观众就得全数朝这个缺口反涌过来。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刺向那片阴暗的角落。
整场戏，一下就得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