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在老剧场二楼那间临时改成会议室的杂物间里，空气沉闷的厉害，像要结出冰渣子似的。
苏佩佩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两眼直勾勾盯着票务平台的后台数据。屏幕上，四百二十个代表的黄色标签，活像一块块长了霉斑的牛皮癣，糊在首演的座位图上。
还是锁着的。苏佩佩用力捏了防滑鼠标一下，我跟平台客服打了一上午的电话。他们硬说这是系统防刷机制，说是短时间内大面积退票有恶意操作的嫌疑，必须把这批座位给冻结了进行审核。审核期得要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首演就在今天晚上八点，满打满算，连十个小时都剩不到了！
这就代表在今晚开场前，这四百二十个座位，绝没可能在网络公开渠道重新开售了。脑海深处，系统那倒计时的血条一直晃荡着，一旦入场率跌破红线导致首演搞砸，那个当众宣读野史社死黑料的惩罚，可就直接砸下来了。
刘邦歪靠在掉漆的暖气管子上，手里正翻着昨晚那个登记册子。
千机阁这招釜底抽薪玩的挺溜。刘邦把册子往桌上一扔，业内那些小号，已经在海城演艺圈的群里吹起风来了。
苏佩佩切了下页面，点开个本地演艺交流的大群。
群里正疯转着几张老剧场购票通道灰掉的截图，旁边还特意贴了千机阁大唐盛世全息秀首发售罄的金字战报。
几个顶着营销号马甲的账号在群里阴阳怪气的说话：听说某情怀剧团的首演场，票都被退空了。陈总格局可真大，千机阁虽说是市文旅重点扶持的项目，也没打算把同行往绝路上逼啊。今晚那边要是唱了独角戏，咱们这帮同行，要不要买两包瓜子去捧个场？
后头跟着一溜排的水军在跟风哄笑。
砰！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旁边那个保温杯差点滚了下去。
欺人太甚！老朱那张黑红的脸直紧绷着，咱大明朝的卫所收租子，都没见过这么明抢的！丫头，既然网上的公开渠道走不通，咱就把剩下的票全退了，拿上昨晚记下的名单，挨个打电话让他们来！
怎么来？刘邦斜眼瞅向老朱，昨晚来的加上咱们自己联系的，满打满算都不到一百个人。剩下那四百个座位，就这么空着？
老朱心疼的是成本。刘邦转过头冲苏佩佩扬了扬下巴，丫头，咱们手里捏着千机阁水军恶意锁票退票的实名日志，拿这个证据去走平台的紧急仲裁通道，能不能直接把主办方的『内部线下观摩席』配额给开了？
苏佩佩猛的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了几下，切入票务系统的后台申诉端。
苏佩佩急促的说道，只要提交了恶意退票的证据链，平台底层就能强行解锁这四百二十个席位的应急录入权，直接转成定向实名赠票。不过这得逐一录入真实的身份信息，而且一旦转成了赠票，这部分座位的票房收入，可就永远记成零了。
老朱的眉头拧成个疙瘩，下意识摸了摸干瘪的口袋，可瞅着那猩红的开场倒计时，终究还是没再拦着。
那就转！刘邦一拍大腿，把那四百二十个空座，全改成实名赠票。一分钱都不要，只要人能来就行。
光要人来不够，还得挑人来。
一直站在窗边的李世民转了过来。他今天换下了那身皮甲，穿着件洗的发白的长袖T恤，可身上的那股子杀伐气，却是一点都没减。
刘季说的对。李世民扫了众人一眼，大唐的玄甲军出去打仗，从来不问军饷在哪，只问敌人在哪。千机阁想看咱们唱空城计，朕偏不给他看。把票送出去，不过得送给那些真正懂兵器，懂历史，还有懂军阵的那些人。去海城大学的论坛里发帖，去城南那些老干休所贴个告示。就说老剧场这回演的是真家伙，懂行的，拿有效证件来换票！
行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嬴政睁开了眼。
他这么一开口，杂物间里一下就没声音了。
嬴政站起身，走到桌前，居高临下的盯着电脑屏幕。
这局棋，现在的唯一活路就是破局。嬴政伸手在键盘的空格键上重重敲了下，不破不立。把票送出去，但这票，不能白送。
嬴政把目光转到苏佩佩身上。
丫头，把赠票通告发出去。加一条规矩，所有拿赠票进场的人，看完戏之后，必须在网上写一篇不少于两百字的真实评价。好坏不论，只求一个真字。
嬴政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咱们用四百张票，去买四百条真舌头。只要这戏能把他们给镇住，这些舌头，就是射向千机阁的箭！
苏佩佩点了点头，立刻低头操作起来。
十分钟后，一份措辞格外生猛的公告，在老剧场的官方账号上发布了。
【老剧场首演公告：黄牛锁票，我们不卖了！420张内测票，经仲裁已经全部转为实名定向赠票。只要你是历史系师生、退伍老兵，或者是非遗手艺人，凭有效证件均可免费入场。唯一要求：看完了，说句真话。】
这公告一出来，本地的演艺圈可就彻底炸开了锅。
在千机阁顶层的办公室里，陈总一把将手里那根高尔夫球杆，重重的砸在真皮沙发上。
这帮土鳖哪来的底气搞免费？陈总指着平板电脑上的公告，他们连道具都全是破烂，搞这种饥饿营销，真以为能骗到人？
文峰在旁边站着，脑门上全是冷汗。
陈总，他们这招太刁钻了。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开始反扑了。文峰滑动着平板电脑，海城大学那个历史系的老教授，用实名认证账号转发了这条公告。还有文博圈那个向来难伺候的『历史老饕』也发了微博，说明晚……不，说他今晚八点会亲自去老剧场验货。老饕放话了，要是老剧场敢弄虚作假，他当场拆台；如果要是真有点东西，他自费写万字长评。
陈总的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想靠真观众翻盘？陈总走到落地窗前瞅着外头的街道，去通知外包团队，让他们用手里挂靠了各种民间协会资质的备用账号，去抢他们的实名赠票。他们不是设了身份审核门槛吗？让外包全填兼职证明，钻他们人工复核来不及的空子。
陈总，抢来干嘛？文峰愣了下。
蠢货！陈总冷笑一声，他们不是要人吗？咱们就给他们送人。安排四五十个机灵点的人混进去。等今晚戏演到一半，直接在底下起哄、挑刺、砸场子，把节奏彻底带崩。我得让这帮土鳖知道，白送出去的票，有时候也是能砸死人的。
下午五点，离着开场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了。
在老剧场二楼，苏佩佩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按下了刷新键。
【叮……系统检测到观演群体民意汇聚，首演存活判定率上升至38%！】
满了。苏佩佩拍了防静电桌一下，四百二十个赠票名额，加上昨晚线下登记的那八十个人。五百个座位，这下全满了。
刘邦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实名登记信息：动作还挺快。看来海城里头，闲着没事的明白人还真不少。
苏佩佩调出系统自动生成的首演座位表，准备着进行最后的排版打印。
她的目光顺着那座位表，一行一行的扫了下去。
突然，她的手伤脑筋的停在了半空。
不对劲。苏佩佩飞快调取了后台数据，把第七排到第九排的区域给拉大了。
这三排一共五十个座位，填报的身份看起来五花八门，有民俗学会兼职，也有非遗工坊学徒，可全都是在系统开放之后，格外有规律的分批录入进去的。
苏佩佩调出昨晚千机阁员工恶意退票留下的身份底库，直接做起了交叉比对。
屏幕上一下跳出了一排猩红的匹配提示。
季哥。苏佩佩手指头都在哆嗦，指着那五十个连在一起的座位，这五十个人填的资质证明全是挂靠的空壳机构，并且他们的紧急联系人跟社保归属，全都在千机阁名下的营销外包团队里头！
刘邦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冷冽的市井戾气。
好手段啊。刘邦冷笑了一声，陈总这是把暗桩直接钉进咱们的心窝子里了。今晚大戏一开锣，这五十个家伙只要在台底下带头闹起来，整场戏非得被搅黄了不可。
一直坐在旁边擦刀的李世民，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生铁横刀在磨刀石上，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锐响。
李世民提着刀站了起身，走到电脑前头，斜眼瞅了下那五十个红色的座位号。
第七排到第九排。李世民把刀重重往桌上一拍。
今晚玄武门开打的时候。李世民的眼睛里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狠劲，全息投影出来的重装骑兵冲锋路线，给朕直接往这三排的脑门顶上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