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剧场对面的那家通宵便利店里，冷柜压缩机一直嗡嗡的响着。
历史老饕按下了回车键……把那篇一万多字的文档发了出去。他是个习惯用镜头记录细节的历史大V，顺手就在附录里放出了自己观影设备录下的高清画面，里头还带着平头男手机屏幕的放大特写，还有现场录下的高精音频。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了的关东煮，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冷汤。咸鲜的汤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把熬夜带来的那股子干涩冲散了不少。屏幕右上角的阅读量数字刚一刷新……就跳到了四位数。
在文章里，他拆解了玄武门真实的兵力配置，老剧场的观众动线图也被他贴了上去。至于文章的最后一段，老饕写的格外重：
老剧场没把李世民包装成个被逼无奈的白莲花，也没给他套上什么伟光正的光环。他杀兄，他逼父，把这些血债全背在自己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历史，不干净，带着血腥味，但足够真实。
这篇文章就像是扔进干草堆里的一颗火星，顺着网络飞快的爬坡，把整个海城的历史圈都给点着了。
海城文旅局的局长办公室里。王长林——正是之前被四帝吓得腿肚子直转筋的那位王科长，前阵子刚升任文旅局副局长——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坐着。
他把老饕的文章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又点开那段刀背敲盾的现场视频。桌子的左边，还放着一份手下刚送上来的举报信，上头写着“关于老剧场消防安全与非法演出的紧急举报”，落款则是千机阁关联的公关公司。
皮靴砸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从手机里传出来，桌上的几页文件都被震的微微发颤。
同行恶意举报？打这种歪主意！王长林冷笑一声，把那封举报信重重的拍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洒在红木桌面上。
他拿起手边的座机听筒，给底下的审批科拨了过去。
老剧场那个《大唐惊变》的项目，前期的资料全给我调出来。之前那份不予扶持的评估报告，还有这份恶意举报，全给我作废。明天组织专家组重新走一遍评审流程。这种能把历史厚重感砸出来的本子，咱们要是漏了，那就是失职！
这会儿，老剧场二楼的那间破办公室里。
刘邦在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四仰八叉的躺着，脚丫子直接搭在茶几边缘。他手里划拉着手机，嘴里啧啧出声。
这帮看客变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骂咱们是骗子，今天这预约小程序就进不去了。小苏，你那破服务器是不是烧了？
苏佩佩抱着笔记本电脑，两只眼睛熬的通红……整个人兴奋的厉害。
季哥，不是服务器烧了，是票真卖空了！下个月所有的场次，刚才放出去不到三分钟，全没了！
苏佩佩忍不住大声念出老饕长文里的热评：看这句……不干净、带着血腥味的千古一帝，把血债全背在自己身上……
坐在茶案旁边的李世民端着破茶杯手一停，接着冷哼一声，把杯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扣：后世这帮小儿，倒还算有些眼界。
刘邦挤眉弄眼的凑过去：老二，人家夸你是个狠角色呢，你不打算给大伙分点赏钱？
嬴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旧街道上开始排队领实体票的观众。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拿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场子。用刀剑挣来的东西，永远比用嘴皮子求来稳当。
朱元璋在一堆破旧的道具铠甲中间坐着，手里拿着个掉色的计算器，大拇指噼里啪啦的按着。
票卖空了有屁用！老朱把计算器往桌上猛的一砸……啪的一声脆响，就算下个月放出来的票全卖光，刨去这现代社会的场子租金、水电过户，落到咱们手里也就几十万伪钞！当年咱在应天府犒赏三军，哪次不是堆山码海的真金白银？这点毛板钱，连给咱大明骑兵换趟生铁马掌都不够！
跟老剧场的欢腾不同，千机阁顶层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的连呼吸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老饕甩出的高清铁证让千机阁雇来的水军一下哑了火，底下的评论区全沦陷了。陈总手里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退票数据，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大唐盛世》的退票率就飙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文峰在最靠门的位置缩着，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桌上砸：陈总，是我失误。可咱们的本子那是顶级流量密码，绝美CP加上快节奏虐恋，市场就喜欢这个！他们靠两个破老兵敲几下盾牌，怎么可能长久……
陈总手里的最新款手机直接砸在了对面的白板上，屏幕一下碎成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玻璃碴子弹到文峰脸上，划出一道红印子。
陈总双手撑在玻璃桌面上，身子往前倾着，脸色阴沉的可怕。
去联系海城大剧院，把下周五的场子全包下来。通知公关部去请林宇，他不是正愁着没有正剧资源转型吗？把本子改成大女主跟少年将军的虐恋。
陈总一巴掌拍在桌上：顺便，去把老剧场刚合作顺手的那批老群演全给我高薪挖过来，再买断老剧场周围所有的户外广告位，还有道具供应商。我要让他们连衣服都租不到，连人人都招不上！
文峰连连点头。
我要办一场全网直播的《玄武门终局》。用千万级的流量，顶级声光电加上全网资源封杀，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他们那个破草台班子踩进泥里。既然他们靠现场，那就让他们在全网面前输个干干净净！
就在千机阁的资本大网悄悄张开的时候……老剧场二楼，一道机械的系统预警音突然在四位帝王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血红色的光斑在半空中闪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