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里的一股子冷气，冻的人直打哆嗦。
那行血红的字在黑屏幕上停了得有五秒钟，屏幕上猛的闪过一道惨白强光，接着就彻底瘫痪了。主板烧毁的焦糊味顺着机箱的散热孔，慢慢的飘了出来。
门外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李世民提着一把刚开刃的生铁横刀，从走廊的阴影里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下午排练的那套粗糙皮甲，浑身透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煞气。
嬴政跟朱元璋也跟在后头。老朱手里还捏着半个冷馒头，眉头拧的像个疙瘩。
出什么事了？李世民停在门边，眼睛盯着那台冒烟的主机。
他没去问苏佩佩，直接拿眼去瞟刘邦。
刘邦把手里的虚拟香烟往地上一扔，用脚尖使劲的碾了碾。
苏佩佩赶紧把手里的备用笔记本转过来，语速飞快的解释：李哥，千机阁那帮孙子刚才黑进云端，把咱们的主机给烧了。不过别慌，亏得季哥提前让我做了物理冷备份，底片跟工程文件都在移动硬盘里，一点没坏！
李世民握刀的手猛的攥紧。
生铁刀柄跟皮手套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他没发脾气，只是转过头，盯着那台直冒黑烟的铁盒子。下午那种把心肺撕开的痛苦，竟然被躲在暗处的宵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偷袭了。
谁干的？李世民的声音压的极低，字是一个个从牙缝里往外蹦的。
千机阁。苏佩佩调出残留日志，他们不光烧了机器，顺带还把咱们老剧场的地下承重坐标图给扒走了。
千机阁……
李世民把这名字念了一遍。
他突然倒提着横刀，转过身子就往外走。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杀气：大唐的账，不过夜！朕去把那个姓陈的脑袋剁下来！
站住。嬴政冷冷的喊了一声。
李世民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二郎啊，省省力气吧。刘邦溜溜达达的晃过去，伸手虚拦了一下，现代人打架不兴砍头，人家这叫线上放冷箭。你现在提着刀冲过去，刚出这排练场，拟真交互一断，你连手里这把真铁刀都握不稳…………更别说人家保安反手报个警，明天全网热搜就是《唐太宗夜袭写字楼未遂被锁旋转门》，到时候脸可就丢尽了，全天下都知道你穿皮甲翻栅栏卡裆了。
老朱在旁边嚼着冷馒头，冷笑了一声：刘老三说话难听，但理是对的。当年陈友谅也喜欢在暗处放火烧粮，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耗子，你拿刀砍不到他，得把他引到光天化日底下来，当着天下人的面剥了他的皮。
李世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自己的手，眼里的赤红慢慢退了下去。他拄着刀，沉默了半天，终于把刀锋垂向地面。
嬴政走到桌子跟前，看着那台备用笔记本屏幕。
既然底片没坏，能按时剪出来么？嬴政问。
苏佩佩揉了揉脑门，用力的点头，底子都在，我通宵赶工，天亮以前绝对能把成片弄出来。
嬴政双手背在后头，目光冷冰冰的，那就剪。别加那些花哨的修饰，把下午最血腥、最难看、最不堪入目的东西，原原本本的放出去。既然他们想看大唐的笑话，那就让他们瞧瞧，大唐的刀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后半夜，剪辑室里只剩下键盘声跟风扇的嗡嗡声。
四个皇帝谁也没去歇着，各自拉了张折叠椅坐在后头。屏幕上反复倒放着李世民浑身是血、跪倒在地的特写。
当那句撕心裂肺的建成兄，我喊不出在音箱里第十次响起来，老朱低头看着脚尖，低声叹气：当皇帝的，哪个手上没沾过自家人的血？后生能把这层皮撕下来给人看，算条硬汉子。
李世民靠在墙角，闭着眼没吭声，只是喉结动了动。
到了凌晨四点。
老剧场外头的天色还是黑糊糊的一片。苏佩佩敲下最后一次回车键，进度条终于跑满了。
搞定了。苏佩佩长出了一口气，眼眶周围熬出了一圈乌青。
她点开播放器，准备把全片最后看一遍。
画面在屏幕上放着，那种残酷的真实感，几乎要透出来。
视频播到两分十四秒，刚好是李世民重新捡起横刀，准备往前冲的那一刻。
苏佩佩眼睛一下睁大，啪的按下了暂停键。
等一下……
怎么了？刘邦立刻凑了过来。
苏佩佩拖着进度条，往回倒退了两秒，然后一帧一帧的慢放。
屏幕里，李世民正弯着腰去捡地上的横刀。
在李世民左边肩膀后头的一片阴影里，本来空荡荡的水泥墙面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一块挺模糊的影子。
苏佩佩飞快的敲着键盘，把那块阴影区域单独圈了出来，拉高了对比度跟曝光。
噪点一点点褪去，阴影里头的轮廓终于显了出来。
剪辑室里，温度一下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道人影。
那人身上披着残破的扎甲，是用挺古老的皮条跟铁片粗糙编出来的，根本不是剧组准备的唐代明光铠。
更吓人的是，那道骑影手里，正斜捏着一把断了半截的重型长戟。
因为面部数据少，头盔底下只有一团黑糊糊的杂乱像素，显得挺阴森。
刘邦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柄断戟的弧度，脊背猛的绷直，整个人跟被针扎了似的僵在原地。
霸王戟……刘邦吐出这三个字，嗓子哑的厉害。
嬴政猛的扭头，眼神冷冰冰的：项羽？
不可能。刘邦咬着后槽牙，眼里闪过一抹少见的戾气，乌江边上，他尸首都分了五块，魂早该散干净了。
不是闹鬼。苏佩佩飞快的调出底层数据流，脸色白的发慌，你们看刚才被偷走的老剧场地下承重坐标图…………千机阁的人不是瞎黑进来的。他们顺着咱们的内网端口，反向把一种高权限的全息病毒程序，硬生生嵌进了老剧场的物理空间节点！
就在这时候，四个皇帝眼前的虚空微微一颤，一行刺眼的血色系统弹窗齐刷刷冒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全息数据流发生恶性纠缠】
【系统提示：敌方已通过地下物理坐标完成全息病毒植入，正在强制篡改公映舞台参数。】
【特别预警：若公映评级归零导致首演崩溃，将立即触发王朝惩罚……全网无死角强制播报野史纪实《汉高祖与楚霸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刘邦眼角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惊疑，一下被滔天的恼羞成怒给盖了过去：直娘贼！姓陈的孙子这是要掀老子的老底！
李世民反手攥紧了生铁横刀，刀锋在惨白的屏幕光底下泛起一层冷光，直接对准了画面里的残影。
不管来的是项羽还是千机阁的木偶。李世民声音很冷，既然敢来砸大唐的场子，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