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铁横刀的刀刃，就这么抵在备用电脑的屏幕跟前。
刀尖离着那块模糊的汉代战甲残影，也就差了那么一丁点。李世民的手腕子极稳，连晃都没晃一下，粗重的呼吸沉的像是在空气里砸出个坑来。
这东西，冲着咱们来的！李世民顺手把刀收回身侧，厚重的刀背磕在皮甲上，发出一声发闷的声响。
苏佩佩手心里全是冷汗，滑的几乎要握不住鼠标了。她强把视线从那诡异的战甲残影上挪开，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把那段带了残影的视频源文件给单独打了个包，拖进一个三重加密的本地隐藏文件夹里头。
管他是人是鬼，宣传片都得按时发！嬴政背着手，站在剪辑室那台烧毁的主机旁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焦黑碎屑，对家这把火都点起来了，咱们可没往后退的道理。把最干净的那一版剪出来，直接挂出去。
苏佩佩追着系统日志又往下扒了一层，眉头越皱越紧，末了松了口气：查清楚了。系统说，那东西是千机阁用高权限病毒模拟出来的残像，专挑咱们心里的阴影下手——什么霸王戟，全是照着野史素材库捏的。
防火墙已经把病毒拦死在物理节点外头，进不了舞台主控。她顿了顿，不过，这病毒能顺着内网端口钻出个影儿来，就说明千机阁手里有高权限的东西。
源头，咱们还得接着查。
嬴政吐出一个字，账要查，人也要查。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剧场底下来，那就等首演完了，一笔一笔的算。
两天后。
老剧场一楼的售票大厅里头，空气闷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新装的那台立式空调还在跑着调试程序，吹出来的风里，总带着一股子工业润滑油的怪味。
大奎把件湿透了的背心搭在肩膀上，手里攥着个沾满泥灰的破水壶，脖子伸的长长的，眼珠子错也不错的盯着售票台后头那块临时挂上去的电子显示屏。
张叔看着更夸张，他摘下那顶洗的掉色的鸭舌帽，在手里揉成了一团，嘴唇哆嗦个不停。
今天正是老剧场第一场内测票开放抢购的日子。
苏佩佩在售票台后头坐着，跟前摆了三台刚租来的笔记本电脑。主屏幕上正亮着票务平台的后台数据大盘，旁边就是老剧场的官方账号界面。
开了。苏佩佩敲下回车键，把票务链接给刷新了。
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一下归了零。
大厅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连三秒钟都不到。
主屏幕上那条绿色的库存条猛的往下一缩，直接见了底。个硕大的红色戳子，重重的砸在页面最中间。
抢光了？大奎愣了愣，接着猛的把手里那个水壶往地上一砸，水花溅的到处都是，全卖光了！三秒钟！咱这剧场的票，三秒钟就没了！
张叔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拿那顶揉烂的鸭舌帽把脸捂着，肩膀一抽一抽的耸动了起来。
从排练厅里走出来的几个群演直接抱成了一团，又叫又跳的。
苏佩佩脸上却没一点笑意。
她盯着后台不断涌进来的订单数据，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
朱元璋先前一直蹲在售票台侧面的阴影里头，正啃着个干瘪的苹果。大厅里爆出的欢呼声没让他抬一下头，但他却敏锐的抓到了苏佩佩敲鼠标时那一瞬间的迟疑停顿。
老朱站起身子，随手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几步走到了苏佩佩的后头。
丫头，账不对？朱元璋压低了声音，目光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订单列表。
太整齐了。苏佩佩用手指把鼠标滚轮往下拉，洪武爷，您看看。咱们这回放了五百个内测座位，但这五百个订单产生的时间差，连零点五秒都不到。
朱元璋又凑近了些。他是不懂现代电脑，但大明朝的黄册和鱼鳞图册他看了一辈子，对这些数据，他有股子近乎直觉的嗅觉。
这几个买票的名字，后头跟着的这串数字是啥？朱元璋指了指屏幕上那一列IP地址。
是网络地址。苏佩佩随手点开其中一个订单，这就跟他们的住址差不多。您看，这五百张票里头，大半的地址前三段数字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说白了，这些票根本就不是什么散客买的，而是几十台电脑连在同一个网线下，用脚本程序批量给抢走的。
老朱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的敲了两下。
大明朝的粮长要是敢这么做假账，咱非得剥了他的皮填草不可！朱元璋转头朝门外看去，这是有人把咱们的粮道给卡死了。
话音还没落，苏佩佩跟前的主电脑猛的响起来一连串刺耳的声。
后台的订单状态栏里，本来是绿色的已支付标签，开始大面积的变成刺眼的黄色申请退款。
十个，五十个，两百个……不到十分钟的工夫，五百张刚售罄的内测票，就被退回了整整四百二十张。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大奎听见动静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疯狂跳着的退款提示，脸上的狂喜一下冻结住了。
锁票，占座，然后再退票。刘邦倚在售票台旁边的场域投影立柱跟前，指尖幻化出一根青灰色烟卷的淡影，就那么虚虚的叼在嘴角，老家沛县的集市上，有个卖肉的屠户得罪了地痞。那帮子地痞天不亮就把屠户的肉摊给围了，装模作样的讨价还价，就是不肯掏钱。等到了中午，买肉的客人都散干净了，肉也发了臭，地痞拍拍屁股直接溜了。
刘邦指尖微微一搓，直接把那缕青烟影儿捏散在空气里头。
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要把咱们给活活憋死。
苏佩佩当即切出后台，把那个本地演艺圈的微信大群给点开了。
群里头早就炸开了锅。
千机阁的文峰发出来一大长串截图，第一张是老剧场票务链接显示的图，第二张则是老剧场后台大面积退票的内部数据图。
配文上写着：【首演宣传片倒是够血腥的，可惜观众根本不买账。靠着刷单来制造售罄假象，不到十分钟就原形毕露。
老剧场的同行，这点小动作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看看咱们千机阁的预售吧。】
底下还附带了一张千机阁全息大秀大唐盛世的满座宣传图。
他们不仅卡咱们的票，还要在圈子里把咱们的名声给搞臭！苏佩佩咬着牙，眼神冷了冷，不过千机阁做局做的太急，漏了马脚出来。他们截到的退票数据里头，有四十来笔退款单的接口通道，走的是平台内部测试专线。
朱元璋眉头一拧：这意思是？
意思是千机阁不仅找了黄牛，连票务平台的内部运维权限都给买通了，直接改了底层的核心数据。苏佩佩双手在键盘上十指如飞，飞快拉出来一套抓包监控脚本，正常的恶意退票确实封不了他们，但这几十个内鬼操作留下的数字凭证，足够我顺着通道反向锁死他们的服务器IP。只要把完整日志拿到手，就能反手跟网监部门举报他们非法侵入系统！
抓贼拿赃，确实是这个理。朱元璋顺手从桌上扯过一张废弃的宣传单，在背面画了个大大的圆圈，丫头，把那些退票的数据单独给拉出来。咱倒要看看，他们这网撒的到底有多密！
苏佩佩照着他的话操作，把那四百二十个退票账号全部导出成了表格。
表格刚拉出来，后台就再次弹出来一连串的异常报警。
不对……剩下的八十张票也大有问题。苏佩佩指着最后留下的数据分析，剩下的八十个订单里头，有整整四十个是死绑了虚假身份的僵尸号。他们根本就不退款，就为了把这四十个坑位占住，首演那天他们绝对不会露面！
就在这当口，主电脑屏幕毫无预兆的弹出来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场次票务异常率超标。】
【根据当前留存有效散客（40人）推算，首场内测真实入场率预计：百分之八。】
【警告：若入场率低于百分之十，系统将判定项目失败，触发第一阶段历史反噬惩罚。】
排练厅里头的空气，一下降到了冰点。
百分之八。五百个座位，扣掉退票跟恶意占座的僵尸号，真正能进来的活人也就只有四十个。
这连系统判定的及格线都够不着。
张叔急的直跺脚：这……这可差了整整十个人啊！
明天要是凑不够百分之十，咱们全得完蛋！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要把咱们的路给封死，那咱们就开后门。刘邦这会儿站直了身子，眼里泛起一股子市井无赖般的狡黠跟狠厉，老朱，你手底下锦衣卫那套暗桩放风的把戏，在这花花世界里照样能用。退回来的那四百二十张票，让佩佩丫头开个『线下特邀体验码』，避开那劳什子网络平台，全给老子暗度陈仓发给附近大学城跟汉服社的穷学生。
至于那四十个锁死的僵尸位……老朱冷笑了一声，粗糙的手指在那张废纸上重重的一划，空出来的这些位置，正好留给咱大明的兵去坐。文峰那小子不是敢派探子来看笑话吗，咱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李世民提着刀从楼梯上走下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握着横刀的手背上头，青筋一根根的暴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警告框，声音透着一股子冷硬：大唐的兵，在战场上就没退过。五百人的场子，照样开！
李世民提着刀大步往外走去，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门外的热浪猛的涌了进来。
戏只要是真的，就不怕没人来看。这两天，大奎他们就算把骨头给练断了，也得给朕把玄武门外头那股血腥味给练出来！
李世民迈出门槛，头也没回一下。
只要有个人坐在台下，大唐的刀，照样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