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透亮，江北平武基地的核心试验田里静悄悄的。
干的直呛嗓子，空气里连半点水分都没剩……昨晚后半夜刮了阵怪风，硬是把地里那点稀薄的湿气给抽了个干净。本地突发大旱了这是。
老赵跟在朱元璋、嬴政、刘邦还有沈清云后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三号大田赶。脚底下泥土硬的跟砖头似的，踩一脚上去直冒黄烟。
沈清云手里紧攥着个移动数据终端，脸色兴奋的微白，脚步快的几乎要小跑起来。
“死不了！根本死不了！”沈清云声音直打颤，压不住那股震撼，“气象台昨晚说有雨，结果一滴没落下来，地下水位一夜间降了快两米！可刚才母本田的监测数据直接爆了，苗子压根没枯死，正拼了命的往更深的地底吃水呢！”
抹了把额头上的干汗，老赵一脸的不敢信：“这才几天啊！古稻才刚移到大田里，连层抗旱膜都没给覆上，碰上这鬼天气能扛的住？”
蹭了蹭鞋底子的干泥，刘邦在旁边掏出根烟卷点上，优哉游哉的来了一句：“急啥啊老赵？这苗子比咱当年沛县的无赖还皮实，越打越有精神……你看老朱跟始皇帝，慌了吗人家俩？”
嬴政把两只手笼在宽大棉服的袖子里，眼神冷冷的扫过这片干裂土地：“求天不如求己，这稻子，挺有大秦锐士的风骨。”
踩着双破解放鞋，朱元璋走的比啥时候都快，在干裂的土垄上踩出一阵闷响。
前头就是那片三千亩的大田试种区了。人还没走上前，隔着一层铁丝网，就瞧见拜尔德集团示范田那头，几个穿防尘服的外资技术员正围一块儿抽烟。带头的正是那个大背头副手。这货在铁丝网那边拿个平板电脑，指着大田这边，阴阳怪气的扯着嗓子拉长了调门。
“赵总，早就同你们讲过，现代农业那得相信科学！”大背头在网那头嚷嚷，“地下水位一夜降了两米，瞅瞅你们那些宝贝疙瘩，叶子全卷了吧？这叫群体性枯死！三千亩全部绝收，这么大一笔烂账，我看你们拿什么去跟农户交代！”
几十个起早来看田的农户正猫在田埂上，两手捂着头，一口接一口的抽闷烟……好几个人眼眶都泛红了，还当是把全家底子押上的稻苗，真要全砸在这场旱灾里了。
“死个屁！”
朱元璋猛的开了口，音调不算高，却重的跟块生铁摔在地上似的。
他几步拐到田埂边，把脚上的破解放鞋一脱，甩在了一旁。紧跟着挽起裤腿，光着两只脚丫子，直接踩进了干裂扎人的土垄深处。
大背头隔着铁丝网笑出声来：“怎么着，这老头是准备搁这儿跳大神求雨，还是要拿自个儿的眼泪去浇地啊？”
甩都没甩那大背头一眼，朱元璋直接弯下腰，两只手硬生生抠进干硬的泥土块里。这土硬的厉害，土块边沿跟小刀片似的……他那满是硬茧的手掌猛的一使劲，硬把一块比脸盆还大的干硬土块给连根拔了起来！
“老朱你慢着点儿！”沈清云在一旁嚷着，“快看看它主根扎进去了多深！”
朱元璋把那大块硬土直接砸向旁边的水泥田埂，砰的一声！干土块一下炸的四分五裂，起了一阵黄烟。
大伙下意识的捂紧口鼻。等干尘散开，大伙全瞪大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那株玩意儿……被连根拔起的，赫然是一株古稻。
顶上的叶片确实因为防着水分散失而收卷了起来，瞧着无精打采的。可就在本来该是细小根须的地方，竟盘着一团叫人心惊的家伙！
那哪是什么普通水稻的根系？一整团密密麻麻、跟粗钢丝似的褐色根股！它们扭曲成一股巨大的螺旋形状，把最深处的一团湿泥巴缠的结结实实。最长的一根主根，愣是有近四十厘米长，活脱脱一根锋利的铁锥子，直接楔入地底深处抢水喝！
蹲下身子，朱元璋用双手托起了那团沉甸甸的龙爪根。
“枯死？”朱元璋抬眼冲沈清云一打量，“沈丫头，你念的书是多，可你吃不透老天爷的脾性。大明的稻子，那是从万千死人堆里、各大旱大涝的灾年里硬熬出来的！它这骨头渣子里，天生就藏着一股狠劲儿！”
腾的站起身来，朱元璋把那株古稻高高顶在半空！清晨的一道阳光恰好穿过薄雾，正照在老头干瘦的身躯跟那团盘根错节的粗根上。
“你们给咱看清楚了！根深一尺二，须毛如龙爪！”
朱元璋的大嗓门在空旷的大田上四下回荡，震的周遭众人耳膜生疼。
“咱大明的这稻种，专吃苦寒干旱！越是这老天爷不给脸面，越是不给水分，它上头的叶片就越发装死！它把通身的养分一股脑全憋到了根部，拼尽了命的往深土层里头钻，去地底下硬抢水喝！”
猛的转过头去，他双眼逼视着铁丝网那头的大背头。
“裹上几层花花绿绿的药壳壳？那不过是娇生惯养的垃圾！天底下真正的粮食，那是活生生从地里长出来的钢刀！”
李世民这会儿也背着手迈步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沉甸甸的根株，满眼赞许：“野火烧不尽，大旱难摧折，这天地间的百谷粮食，本来就该有这般骨气。”
假笑一下僵在了大背头脸上……瞅着那团扎人的根系，他硬生生往后退了俩大步，脑子里的现代农学认知被砸了个粉碎。
等太阳彻底冒出地平线，地界上的温度跟着回升了上来。
田埂上的农户们一个个又惊又喜。这三千亩古稻虽然叶片缩成一团在那装死，可撕开外头那层枯黄的伪装，每一株秸秆里头都鼓着一股子活气，早就顶出了沉重的大稻穗！长的惊人那穗子，颗颗谷粒饱满的跟要撑破皮似的，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微淡的青铜色泽。
一股子浓厚到极点的古稻香气，呼的一下压过了空气里的沙尘味儿……三千亩古稻，没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干旱给整趴下，反倒凭着扎进深土处的龙爪根，硬把地底存下的水分给抽上来，全变成了抽穗的养分！
“四十厘米，穗长居然快四十厘米了！”
拉着皮尺蹲在地头量着稻穗，沈清云手哆嗦的差点连尺子都捏不住……她猛的仰起头，一双眼睛亮的惊人：“老赵！这产量，这产量绝对能把华东地区的历史记录给掀了！还有你瞧瞧，隔壁外资示范田里全是被虫咬出来的白穗，咱这块地里头，连个虫眼都找不见！这古稻基因，对常见的螟虫天然免疫啊！”
田埂上的农户愣神了好一会儿，紧跟着爆发出一阵冲天的欢呼声！几个老农当场跪倒在泥垄上，手捧起地上的黄土块，又是抹眼泪又是大笑。
老赵高兴的直搓手巴掌，一把拽住了朱元璋的胳膊：“老朱，真有你的！这下咱们平武算是有救了！只要把这批粮食收仓入库，看那帮洋买办以后还怎么卡咱们的脖子？！”
顺手把那株古稻撂回泥里，朱元璋啪啪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巴。他沉着脸，半点笑容都没有。
打了一辈子的仗，老朱比谁都通透……粮食落地长出来了，不过是刚迈出第一步。粮囤在仓里头，那才叫底气；可要是拿去变现卖钱，那就叫买卖。商场买卖里的暗刀子，那可比田里的干旱要毒辣的多。
“先别急着高兴。”朱元璋盯向老赵，“先前谈好的那几家临时仓储公司，昨晚上突然全都把合同给撕了，压根不给接粮。这么天量的粮食，咱自个儿的仓库早就给火烧空了，你打算用什么来装？就这么露天堆在地上等发霉吗？”
笑容立时僵在老赵脸上，他后背一下冒出一层冰凉的白汗……
这哪是他们的失误？分明是那个查尔斯搁后头动用了资本的能量，直接打出一记绝杀，掐断了附近所有的仓储门路。要是拿不到国家级的大宗仓储认证，这批天量丰收的粮食，就压根没法充当标准交割品去平抑粮价。
朱元璋冷冷的抬眼斜视向远方。这场大戏，到这会儿才算真正动上了真刀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