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佩佩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砸出了暴雨似的动静。
三台拼接的显示器屏幕里，一层叠一层的全是红色警告框，扎眼的很。一轮疯狂的流量正绞杀着江北平武基地的服务器节点。
“下血本了啊这帮孙子！”苏佩佩咬着的嘴唇刮出了一道白印，指甲在空格键上拉出刺耳的响动，“北美、欧洲还有东南亚，十七个僵尸网络节点一块儿发难！流量峰值比平时高出三百倍，硬要把咱们的上行带宽撑爆，让直播画面全砸成死像素！”
李世民站在椅子后头，端着一杯凉透的浓茶。
密密麻麻的红点在屏幕上代表着攻击源，他盯着那些红点，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团。
这帮洋买办急着拿钱砸断网线，无非是怕真东西见了光。必定有破绽的大水漫灌，硬堵哪有顺势相引管用。当年窦建德领着十万大军去救王世充，虎牢关前黑压压的一片瞧着怪吓人，首尾根本顾不上。
“撤了主防御。”茶杯往桌上一搁，李世民开了口，“放他们进来……！”
苏佩佩敲键盘的手猛的一顿，转过头盯着眼前这个穿运动服的男人。
“放进来？服务器就宕机了！”
“他们使的是死兵，活阵可捏在你手里。”李世民抬手点向屏幕边缘几个闪着绿光的小点，“刚才你说省台借了咱们几条宽敞的『渠沟』。这水太猛，硬堵必溃！正面既然顶不住，干脆顺水推舟，顺着那几条渠沟把这股恶浪引到敌军造谣的后院去？”
愣了能有两秒，苏佩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反向代理！借刀杀人！”
转过身，苏佩佩重新扑回键盘跟前。代码在黑色的命令提示符窗口里一行行翻飞滚过。基地的直连通道被她咔嚓切断，冲进来的恶意流量全给一兜打包，弄出了个挺巧妙的伪装转发。
三十秒后……
微博上蹦的最欢、带着几千万粉丝的那几个农产品测评大V，主页啪的一下瘫痪，全成了白屏404！
平武基地的官方直播间里卡顿了一下，画质刷的冲到了没半点延迟的蓝光4K！
通了，直播通道……！
江北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里头。
查尔斯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杯威士忌。平板电脑上的直播画面猛的清亮刺眼，他盯着那块屏幕，脸色黑的快滴出水来。
“一群废物！”啪的一声，查尔斯把酒杯重重的砸在大理石茶几上，“十七个僵尸网络，让一群泥腿子给反向清掉了？到底有什么人在他们背后操盘……”
一股子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硬按住心底的慌乱，查尔斯神色发狠：“叫公关部给老子开了备用方案！砸钱买断全平台的热搜榜单，把『平武基地造假实锤』这词条，给老子牢牢焊在第一位！”
站在一旁的大背头副手哪敢怠慢，掏出手机连着拨了好几通电话。
没过几分钟，各大社交平台的风向猛的掉了个头。
平武基地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翻着跟头暴涨，眨眼就冲破了三百万大关。可惜滚在满屏幕上的弹幕，塞的全是不堪入目的水军通稿。
“骗子基地滚出江北！”
“听说专家都收了他们的红封，检测报告写的全是剧本！”
“坚决抵制毒菜，查清平武管理层！”
在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里，老赵攥紧了那部碎屏老年机。瞅着旁边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秽语恶评，他胸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股腥甜味直往嗓子眼里冲。
门外头，王胖子领着那伙退单客商闹的正欢，哐哐砸着门，高音喇叭里的鬼嚎隔着大半个厂区都震耳朵。
千夫所指，内外交困……！
基地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发布会台子前头，一字排开的长桌上铺着红布，好几台高规格镜头直愣愣的对准那儿。
红布长桌正中间坐着嬴政，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老干部夹克挺普通，拉链一路拉到了领口。周遭乱成了一锅粥，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平静的盯着镜头。
长桌左边，戴白手套的周老院士捏着一叠检测数据单，刚从质谱仪上打出来的。
右边坐着两个穿制服的江北公证处人员，胸前执法记录仪上的红灯闪个不停。
“准备的怎么样了？”周老转过头问了苏佩佩一句。
苏佩佩比了个OK的手势，猛的把摄像机焦距推向长桌中央。
直播间里的喧闹掀到了顶点，脏话漫天飞舞，快把画面盖严实了。
嬴政慢慢挺直腰杆，收拢起搭在桌沿上的双掌。一股没法无视的压迫感从高清镜头里炸出来，直挺挺的砸到了屏幕前几百万人的眼皮子底下！
靠跟草民讲道理，大秦可扫不了六合。
全靠铁打的规矩！
“安静……！”
嬴政出了声。
这话音不算高，也没用麦克风放大，却带着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气。太吓人了这气场，活脱脱把万物都当成了刍狗一样的冷漠沉静。
狂乱滚动的弹幕，偏偏在这会儿怪异的停了半秒……！
嬴政的视线扫向桌面上那一排贴着封条的玻璃试管。
“大秦之法，以度量衡行天下！车同轨，书同文，量同器！”
他抬起头，常年没半点波澜的眼眶深处，刷的迸出锋利的亮光。
“虚言妄语、乱我民心者，断其舌！今日天下共鉴，此地无毒！有毒的，乃尔等之诛心！？！！”
重锤似的最后几个字，重重的锤在每个看直播的人耳膜上！
屏幕前静了短短半晌，弹幕忽的炸开了花！
“卧槽！啥气场啊这老干部？隔着屏幕我腿都麻了！”
“『乱我民心者断其舌』，太霸道了吧这股子杀伐气！？？”
“绝了这眼神，屏幕那头坐着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周老院士霍的站起身来。
半句废话没多讲，他刺啦一把扯掉了报告上的档案袋密封条！
“我是国家农业部特派质检组组长周培元！我后头这台超高精度液相色谱仪，就是目前国内最高规格的权威设备！”
那份盖着国家农业部鲜红钢印的报告被周老拍落，直接怼到了镜头最前头。
“三十个盲样全做过了交叉比对！你们口口声声咬定的致癌化合物，在这批古稻跟果蔬里的残留量就是个零！算上小数点后头四位，也全都是零！！”
苏佩佩手上没停，啪的切进了分屏画面。
实时光谱检测数据、公证人员的手签字样还有试剂比对录像，没留半点余地的在全屏上投亮显了出来！
“不光是零农残！”周老翻到报告第二页，把手指头重重的按在一处标红的数据上，“这批作物里头富含一种挺罕见的抗氧化酶，硒元素含量更是普通作物的十倍往上！哪是什么毒菜，这是实打实的特级富硒生态菜！！”
这下子，直播间里的弹幕炸开了锅。
砸在铁打的数据跟周老院士这块国字号招牌跟前，那些拿钱跑腿的机器水军，眨眼就被铺天盖地的真实民意冲了个精光！
“蛙趣！零农残？神仙种出来的菜吧这特么！？？”
“农业部周老院士亲自背书！谁敢泼脏水说周老收了黑钱，老子顺藤摸瓜扒了他家祖坟！”
“刚才蹦跶着骂平武的那帮营销号呢？滚出来走两步啊！旧国标试剂造假，真该拉去枪毙这帮洋买办！”
“买买买！特级富硒菜得卖多少钱一斤？赶紧把链接给老子上喽！”
微博上，查尔斯掏重金砸上去的那个『平武基地造假实锤』热搜词条底下，早让激怒的网友挤的水泄不通。成千上万的人高喊着彻查江北农产品协会，严惩外资买办！
反噬了，民意……！
平武基地大门外头。
王胖子举着高音喇叭的胳膊僵在半空。旁边的小跟班正举着手机，大声外放着直播间里的动静。
周老院士那句『特级富硒生态菜』，清清楚楚的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眼里。
鸦雀无声……
大门外那几百个闹事叫嚣的客商，脸上的狠劲全化成了呆滞，紧跟着又变成了说不出的惊恐跟后悔。
零农残、特级富硒，外加国家部委亲自背书！
这种品质的高货明早只要打进市场，铁定让高端超市跟大酒店抢个精光！哪怕价格翻上三倍，也有大把人哭着抢着要！
他们倒好，亲手砍断了摇钱树不算，还当众把平武基地得罪了个透。
王胖子脸色煞白的像死人，两条腿直打软，差点瘫跌到地上去。双倍赔偿拿不着不说，光撕毁合同捅出的大货源缺口就够他喝一壶的；更别提背后收了查尔斯三百万黑钱那档子事，真要清算调查下来，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后头几个小客商红了眼眶，嗷一嗓子扑上前，揪住王胖子的领口就撕扯起来。
“王胖子！是你狗日的说平武有毒骗咱们退单的！”
“赔钱！你特么赔咱们的货源！”
撕扯纠缠间，几个小客商连滚带爬的撞上了铁栅栏门。
“赵总……！”一把掀开众人，王胖子贴着铁门缝隙声嘶力竭的大叫，“快开门啊赵总！刚才全是误会，定金咱们分文不要了！那三十车高货，我出双倍大钱全拉走！”
“赵老弟！咱们是让猪油蒙了猪脑壳啊！您再给大伙儿一回机会吧！”
老赵站在门卫室的台阶上，冷眼瞅着门外这群狗咬狗的跳梁小丑。
顺手提上根白蜡杆子，朱元璋大步迈到大门后头，抡起棍子把铁门砸的哐哐响！
“刚才咱说的话，你们全当放屁了？”朱元璋往地上重重的啐了一口唾沫，“今天凡是在这扇大门外头闹过事的人，平武基地一粒米都不卖！给咱滚蛋！”
希尔顿酒店的卧房里。
瞅着平板里崩盘失控的舆论，查尔斯扬起手，把威士忌连着玻璃杯一块儿砸在了墙上！
碎玻璃碴子溅的满地都是。
“好，好的很……！”喘着粗气，查尔斯神色冷硬扎人。
他扯开领带跨步到落地窗前，打量着江北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实体市场的封锁砸烂了，这帮泥腿子比他预想的难啃的多！
不过这也就是刚扒开第一层皮！
“通知芝加哥总部。”回过头，查尔斯的目光扫向大背头副手，“实体市场压不住他们，那就去二级金融市场上把这伙人绞的渣都不剩！启动B计划，把所有江北粮食期货的主力合约全给老子抛空！就算他们把菜种出来，老子也要让他们赚不到半分钱利润！”
平武基地的临时直播后台。
老赵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墙皮上，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香烟打着了火。
赢了……最难熬的硬关，总算挺过来了！
偏偏赶在这时候，外头有人砰的一下撞开了彩钢瓦板房的大门！
白大褂都没脱，沈清云跌跌撞撞的闯进屋来。她顶着满头乱发，大片的黄泥巴沾在白大褂下摆上，手心里攥着一截绿油油的植物茎秆。
粗气还没喘匀，她拔腿就冲到了朱元璋跟前！
“老朱，出大事了……！”
沈清云话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哆嗦，一张脸苍白的像纸。
“三号大棚外头那个母本大田试种区，发生群体性突变了！”
老赵嘴边刚点着的香烟，吧嗒掉在了地上。
朱元璋霍的站起身，伸手夺过沈清云手里的那截绿色茎秆。
“突变？”朱元璋沉下了嗓音，“说明白点，死了还是活着？”
大口大口的吸着凉气，沈清云抬手指了指外头。
“活了，活的太夸张了……你们赶紧自己出去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