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稳稳落了地。周老院士刚迈出机舱，四个全副武装的特勤立马接管了现场安保，在三号大棚外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连轴转的工人们忙活了不到三个小时，硬是把原本存化肥的那间彩钢瓦板房，给改造成了带无菌条件的临时质检方舱。
晚上八点整。
警戒线在方舱外头拉出去足足五十米远。荷枪实弹的特勤在警戒线内侧站的笔挺，硬生生隔开了上百家长短媒体的摄影镜头。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照的这片空地跟大白天似的……
全网的网民这会儿可都盯着这块呢。
冷气在方舱里头开的格外足。周老院士戴着双无菌手套，正从银色密码箱里掏出一排贴着封条的离心管。
“三十个采样点的盲样，全在这儿了！”周老连头都没抬，冲着身边的助手沉声吩咐，“把超高精度液相色谱仪开起来，准备二次萃取！”
平武基地的技术负责人沈清云穿着身白大褂，就站在操作台边上。她两只眼睛熬的通红，眨都不眨一下的盯着那一排离心管。平武基地的生死存亡，全看这一遭了。
朱元璋扯过来一把塑料椅子，大马金刀的靠坐在实验室唯一的出口后头。刚从门卫室顺来的那根白蜡木防暴棍正捏在他手里，活脱脱一个镇门的神将。
铝合金门外突兀的传进来一阵喧闹声……！
外围虽说有特勤维持着秩序，可个穿西装的胖子硬是高举着一份文件，隔着警戒线朝特勤还有后头的媒体大声喧哗。那家伙借着媒体摄影机的遮挡，一路逼到了方舱门前头。
“周老！我是江北农产品协会的副会长李建国！”一个油腻的男中音从门外硬生生插了进来，“市里领导担心各位专家太操劳，特地交代我送些宵夜过来！再说了，按照地方农产品质量监督管理条例，咱们协会有权力对本地样品的检测全过程搞现场监督！公函在这儿呢！”
周老眉角拧了拧，手里活计半点没停，眼皮更是没动一下。
“不见！叫人传话给他，质检期间任何无关紧要的人都不准靠近方舱五十米内！要交涉，叫他拿着公函找国安去！”
见特勤抬手阻拦，门外的李建国索性一转身，对着几十家媒体的镜头拉大了嗓门叫唤！
“大伙儿都瞅见了吧？可不是咱们不服从专业，是这做实验的程序压根不合地方规矩！他们用的这实验用水，可是基地自个儿提供的吧？万一水质不过关，把检测结果弄糟了，谁担得起这个责？我特意带了协会专用的检测纯净水，他们硬是连门都不放进，难不成心里有鬼？”
门外那些媒体记者一听动静，扛着摄影设备就拼命往里挤。闪光灯炸开一片刺眼的白芒，把舆论风向给拉扯的摇晃不定……
查尔斯搁这布下的棋子，总算是发动了。
样本压根就用不着真去污染。只要把程序不透明、有暗箱操作的幌子支起来，网上的第二轮舆论海啸立马就能掀起。搞浑水摸鱼，向来是资本养的水军最管用的路数。
门外这一折腾，屋里的气氛陡然绷紧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单手拖着白蜡棍几步迈到门前。“轰”的一下他把门推拉出一道窄缝，魁梧的身子直接戳在门洞里，眼神冻的人发慌。
“咱耳朵有点背。”隔着道门缝，朱元璋瞅向面色煞白却还硬撑着叫唤的李建国，“刚才周老头说出的字句，你没听明白？要不要咱拿这棍棒给你好好掏掏耳蜗？”
被朱元璋身上的凶煞气冲的一缩脖颈，李建国琢磨了下后头的金主还有数不清的镜头，又梗着脖子嚷嚷起来：“你们这是粗暴执法！我要曝光给媒体！你们平武基地合伙京城来的专家，私下搞暗箱操作，毁坏污染证据！”
实验室里头，沈清云两手心里捏的全是冷汗。
周老手里的移液枪停了下来。他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痕迹的老脸。
啪！
不锈钢操作台上挨了周老重重的一巴掌，震的台子上的玻璃烧杯叮当直响！
“老子干了一辈子的农业质检！从大西北的盐碱地一路干到东北黑土地，老子经手的样本比你这瘪三吃的米粒都多！”
周老一转身，大步跨到门边上，顺手拨开朱元璋，直挺挺站到了门外头的强光底下。
他拿手指头直勾勾戳着李建国的鼻子，唾沫星子全砸到了那家伙脸上！
“监督？你拿个破公函算个什么狗屁玩意儿也敢来监督老子？老子今天就把狠话搁在这儿！盲样编号、萃取流程、试剂批次，老子全程拉着执法记录仪，直接跟国家农业部还有国安部门实时同步数据！谁要是敢在这三十个样本里头动一丁点手脚，老子豁出这条老命去，也得揣着报告找国安局！把你们这帮拿洋钱砸咱华夏人饭碗的败类，一个个全都扭进大狱里关着！”
老院士那怒目圆睁的嗓门透着麦克风，硬生生传遍了整片空地……！
李建国被这股子浩然正气顶的连退了两步，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他衣兜里实打实揣着一管特制高浓缩残留液，本打算借着监督送水的名头溜进去搞小动作，哪成想这老头骨头能硬成这样，反手就把事情捅上了国安跟最高层实时监控的高度。
这注他可不敢下赌了，只能在特勤冷冰冰的眼神底下，灰溜溜的缩着脖子钻出了人群。
哐当一声，方舱的大门又被重重的阖上了。
朱元璋瞅着周老的后背，难得的微微点了下头。脾气够硬的这老头，倒挺像大明朝那些个科道言官。
周老重新把口罩戴回脸上，迈步走回到仪器跟前。
“上样！”
指令刚一下，四只离心管里的透明液体便被精准的滴进超高精度质谱仪加样孔里。
机器腹内响起了阵阵微弱的嗡嗡声。显示屏上的那条进度条开始往前慢慢移动着……
角落边上，刘邦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包炒瓜子，边嗑着边凑到屏幕跟前小声叨咕：“这铁柜子当真能显灵？往里头滴上两滴水，就能验出有毒没毒？”
李世民背着手立在旁边，眼神极好，抬手指向屏幕上那些纠缠在一块的色谱线，沉声说道：“这哪是显灵，分明是把微末细节给扒开来看了个透彻。你且看这几条纹路，要是有毒物掺杂在里头，这处的峰值早就耸起来了，眼下平平坦坦跟水面似的，足见这蔬菜干干净净的很。”
“绝妙啊！”刘邦随口吐掉一片瓜子壳，“这玩意儿要是在大汉朝，往后查验毒酒可省太大事了！”
嬴政双手插在袖兜里头，眼珠子定定的望着那台冒着各色指示灯的笨重机器，脑海里飞快过着今天出的这档子事。
洋人雇水军胡扯造谣，拿淘汰的试剂在暗处捣鬼，这算是乱了天下的言论。可眼前这台机器，能断的出是非曲直，分的出真伪假貌，分明就是新时代的度量衡。
当年大秦统一度量衡，依仗的是严刑峻法跟利刃刀剑。现如今这天下，统一度量衡的，偏偏是这铁疙瘩内部盘着的规矩！
嬴政把双手从袖子深处摸了出来，顺势揭开手边上的保温杯盖。只要这规矩还抓在自己人手里头，这场局就远远没输。
滴……！
一刻钟过去了，质谱仪里头传出一声清亮的提示音。大屏幕上呼啦啦跳出密密麻麻的光谱线还有各种数据图标。
沈清云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猛的一下扑到了屏幕跟前。
在先前被外资泼脏水说含有剧毒化合物的几个关键位置处，代表残留毒素的红色线条，正顺顺当当的贴在底部坐标轴上。
读数：0.0000 mg/kg。
未检出……彻底归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整整三十个采样点的盲样数据依次出炉，所有涉及到那项致癌化合物的检测读数，全都是清一色耀眼的零！平武基地出产的菜，干净的挑不出半点刺来！
沈清云盯着屏幕，两个眼眶一下子全红透了。她用力咬紧嘴唇，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这好些天来的憋屈、惊恐还有沉沉的压力，到这会儿总算寻到了冲刷出去的闸口。
周老长长的哈出一口浊气，取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骨。
“自个儿清白了！”周老把刚打出来的厚厚一沓数据报告重重甩在桌板上，啪的一下盖上了国家农业部特派质检组的鲜红公章！
他猛的拉开方舱大门，顶着外头无数闪光灯疯了一样的狂轰滥炸，硬生生把那份带有鲜红公章的权威报告，重重的拍在了门外头设着的展示板上！
“都给老子瞪大眼睛看清楚了！读数清一色全是零！”周老那声音亮堂的跟洪钟似的，响彻云霄，“平武基地出产的所有蔬菜，指标百分之百合格！滚回去转告你们背后的那些个主子，打着算盘想拿脏水淹死咱们华夏农业？门儿都没有？！！”
门外头聚集的上百家媒体当场炸开了锅，镜头拼了命的对准报告上的公章跟那一个个零数据，现场直播间里的网络言论立马翻了天。
“光是弄成这样还不顶用。”朱元璋把手里的白蜡木防暴棍往地砖上用力一杵，拿下巴点了点沈清云捏着的手机，“得教全天下的大伙儿，全都在这块会冒光的板面上瞧个清清楚楚！”
指挥部里头……
苏佩佩正猫在三台拼接的液晶显示器跟前，手指头敲打键盘的啪啪声，密的跟暴雨砸在芭蕉叶上似的。她单手掐着一罐红牛，眼珠子紧紧盯着屏幕上发亮抖动的红色警告框。
李世民立在她身后头，手里正端着半杯早就凉透了的浓茶。
“质检的下落出来了。”李世民瞅了眼手机里沈清云刚发过来的喜讯，顺手把茶杯搁在台面上，“准备切进全网的直播信号，把这份质检报告给我直接顶上热搜榜头名去！”
苏佩佩嘎吱一下把空易拉罐捏成扁平，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事情可没这么简单……”
她飞快的在键盘键帽上按下一串代码，当即调出张全球节点分布图来。只见那地图上头，密密麻麻的红箭头正从北美、欧洲还有东南亚等十来个方位，黑压压的往代表江北平武基地的服务器节点上涌去。
“这帮孙子急眼了！”苏佩佩猛的一回脑袋看向李世民，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就搁半分钟前，咱们的直播通道被外资黑客团伙给搞了大规模DDoS攻击……那流量峰值比平日里高出好几百倍去！他们这是想搞垮咱们的上行链路，好让这份报告永远发不出去！”
李世民哼笑了一声，气势冷硬如刀：“正面阵地战落了败仗，就想着去截断驿道、阻隔烽火么？充其量不过是强弩之末在苟延残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