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机械铃声，在空旷破败的乡村小学走廊里横冲直撞。
那台放在校长室掉漆木桌上的红色转盘座机。
像发了疯一样疯狂震动。
厚厚的灰尘随着震动簌簌往下掉。
五十多岁的老校长端着个搪瓷茶缸，刚走到门口。
听到这动静，手一抖。
大半杯滚烫的茶水洒在灰扑扑的裤腿上。他连烫都顾不上，两腿打着摆子扑向办公桌。
这台座机因为线路老化，平时连镇上的电话都打不进来。今天这是中邪了？
他哆嗦着手，一把抓起油腻的话筒。
贴在耳边。
“喂……喂？是向阳村小学吗？”
校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着飘。
电话那头没有中文。
只有一阵粗重、急促，带着明显颤音的喘息声。
紧接着。
一连串语速快到飞起的英语，像机关枪一样顺着老旧的听筒扫射出来。
声音太大。
加上座机的听筒漏音，那急迫的外国口音在狭窄的办公室里嗡嗡回荡。
王导正瘫坐在操场的泥地上怀疑人生。
听见动静，他像个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两百斤的体重爆发出了短跑名将的速度。他连滚带爬地冲进校长室，一把将耳朵贴了过去。
“Hello？Who are you？”
王导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词汇量，试探着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听到有人回应，呼吸猛地一滞。
“God bless! Finally got through!”（上帝保佑！终于打通了！）
对方的声音带着嘶哑的狂热。
透过漏音的话筒，那股几近失控的情绪，直逼所有人的耳膜。
“This is the International Mathematical Union in Geneva! The Fields Medal Committee!”
（这里是日内瓦国际数学联盟！菲尔兹奖评委会！）
“砰！”
王导手里的对讲机脱手而出，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外壳四分五裂。
他那张胖脸上的血色，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海碗。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咯咯”的怪响。
校长听不懂英文，看着王导一副要抽过去的死样，吓得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王、王导……这谁啊？要账的？”
王导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指甲抠进朽烂的木头缝里。
“菲尔兹奖……”他喃喃自语，像丢了魂，“数学界的最高荣誉……他们把越洋电话，打到这穷山沟的破座机上了！”
走廊外的跟拍摄像机，忠实地把这段杂音录了进去。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卡顿了三秒后，化作摧枯拉朽的红色海啸。
国内三大运营商的备用服务器疯狂闪烁红灯。
【菲尔兹奖？！我耳朵没毛病吧！】
【科普来了：数学界没有诺贝尔奖，菲尔兹奖就是数学界的终极王冠！四年才发一次！】
【破案了。林神刚才那黑板上的粉笔字，直接惊动了日内瓦总部！】
【越洋电话打到村小学的破座机上？这画面太魔幻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王胖子快给林神接电话啊！这可是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时刻！】
走廊尽头。
林野牵着田曦儿的手。
踩着人字拖，慢吞吞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阳光打在他洗得发白的老头衫上，透出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他左手插在沙滩裤口袋里，右手把玩着小丫头柔嫩的手指。
田曦儿被他牵着。
小手发凉。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扣的十指。
男人的掌心带着阳光烘烤过的热度。粗糙的指腹贴着她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揉捏着。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纹理传导。
她心跳漏了一拍。
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气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把手往回缩了缩，没抽动。
脚尖在水泥地上胡乱蹭着，耳根红透了。
“手怎么还这么凉。”
林野偏过头，低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粉笔灰呛的。”她小声嘟囔，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薄荷皂角香。心底的那点慌乱，被他这霸道又直接的体温熨得平平整整。
“林神！林祖宗！”
王导捧着那个红色的话筒，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他冲出校长室。
大口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地跑到林野面前。
“找您的！日内瓦打来的！”
王导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菲尔兹奖评委会！他们要找您！”
林野停下脚步。
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漆黑的黑眸里，透着一股被打扰了的散漫与烦躁。
他没松开田曦儿的手。
大掌微动，将她拉到自己身侧。挡住走廊穿堂风吹来的凉意。
这才掀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个油腻的红色话筒。
“拿开。脏。”
林野吐出三个字。冷硬如铁。
王导吓得手一抖。
赶紧扯过自己的花衬衫衣摆，在话筒上疯狂擦拭了七八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话筒凑到林野耳边。
“Mr. Lin! Are you there?!”（林先生！您在听吗！）
电话那头。
评委会主席的声音已经喊哑了。
“我们看到了直播！您在黑板上留下的拓扑学推演，打破了人类一百多年的认知壁垒！”
主席在电话里大口倒抽着凉气。
隔着一万多公里，都能感受到他那股陷入疯狂的膜拜感。
“经过评委会全体十四名委员的紧急投票。全票通过！”
“我们决定，立刻将本届菲尔兹奖授予您！”
这几句话通过王导身上挂着的备用麦克风，传进了直播间。
吃瓜网友的键盘敲得冒出了火星。
【全票通过？！连审核流程都省了？】
【学术界的傲慢呢？这群老头子怎么像舔狗一样急不可耐！】
【林神：随便写写。你们这群老外激动个什么劲。】
林野靠在走廊的斑驳白墙上。
他听着电话里的嘶吼，眼底的困倦越来越浓。
大掌无意识地摩挲着田曦儿的手背。
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指关节。
“不去。”
林野薄唇微启，声音平淡。
“没空。”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秒。
“Mr. Lin! We know the rules! You are over forty... No! We changed the rules!”
（林先生！我们知道规定！您虽然……不！我们改了规定！）
主席急得语无伦次。
菲尔兹奖向来只颁给四十岁以下的数学家。
但他生怕林野因为任何理由拒绝，直接把底线踩了个粉碎。
“年龄限制作废！流程作废！奖金翻倍！”
主席的声音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
“如果您嫌日内瓦太远。我们可以亲自送过去！”
“对！我们包机！飞到华夏！再转车进山！”
“哪怕是坐牛车，我们也会把金质奖章和证书，亲手送到这所乡村小学来给您！”
轰。
王导双膝一软，彻底跪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校长手里的搪瓷茶缸“当啷”一声掉落，茶水流了一地。
直播间的数据流在这一刻，卡死成了无数个色块。
【我听到了什么？数学界的至高王冠，包机转牛车，送货上门？！】
【评委会主席卑微到了尘埃里！这哪是颁奖，这是来朝圣啊！】
【林神的面子，已经大到连国际奖项规则都能随便改了！】
【林神快答应啊！把奖杯拿来垫桌角也行啊！】
田曦儿站在一旁。
她水润的眼眸瞪得溜圆。呆呆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那可是全球最高荣誉。
别人奋斗一生都摸不到门槛的东西，现在正哭着喊着求他收下。
她拽了拽林野的衣摆。
“林野……”她声音发飘，“人家要送上门呢。”
林野低下头。
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黑眸深邃，倒映着她清澈的影子。
他大掌探出。
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顺着她柔顺的马尾轻轻抚摸了两下。
温热的触感让人心底发软。
他转过头。
漆黑的深眸扫过那个还在漏音的红色话筒。
眼底没有一丝对荣誉的狂热，只有被打扰了干饭时间的极度嫌弃。
“别来。”
林野声音低沉，吐出两个字。
透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
他握紧田曦儿的手。十指死死交扣。
“山里路破。”
他盯着那只红色话筒，语气冷硬得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你们的车。”
“会挡着我接小田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