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红色的塑料话筒被随手扔回座机底座。
撞击声在破败的走廊里荡开。
电话那头,日内瓦国际数学联盟总部的惊呼与哀求,被彻底切断。
留下一室死寂。
窗外的老榆树上,蝉鸣声躁动。
阳光穿过走廊的破玻璃,打在林野洗得发白的衣角上。
他单手插在沙滩裤口袋里。
神色冷淡。眼底透着没睡醒的慵懒,仿佛刚才挂断的不是数学界的最高王冠,而是一个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
田曦儿站在他身侧。
她仰着头,清澈的眼眸盯着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
心跳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撞。
那句“接小田下班”,像一颗包裹着蜜糖的石子,直直砸进她的心湖。
砸出一圈圈泛着甜味的涟漪。
她小手还被他攥在掌心里。
男人的手宽大,温热。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手背纹理。
田曦儿脸颊腾地烧起一团火。热气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她低下头,脚尖在水泥地上胡乱蹭着。
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淡淡的蜜桃香气,在燥热的夏风里悄然散开。
“砰。”
校长手里的搪瓷茶缸彻底滚落在地。茶水溅湿了旧皮鞋。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导跪在地上。
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都翻折了。
菲尔兹奖。送到这穷山沟里。被拒了。
就在王导感觉自己快要心梗发作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催命般的手机震动声,在走廊里轰然炸响。
不是一台。
王导兜里的三台工作手机,副导演手里的两台备用机,以及跟拍PD腰间的通讯器。
在同一秒内,齐刷刷地响了起来!
铃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乡村小学的宁静。
王导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抽过去。
“哈……哈佛大学校长办公室的国际专线?!”
他哆嗦着手指划开接听键。
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纯正美式英语,旁边还跟着一个语速飞快的中文翻译。
“王导演!请务必把电话给林先生!哈佛理学院愿意腾出一整栋独立实验楼!只要他肯来,两亿美金的安家费,马上打入他的账户!”
“他将直接获得哈佛终身教授的头衔!”
“嘟嘟嘟——”
副导演那边的电话也接通了。
“我是麻省理工学院招生办主任!告诉林先生,我们愿意出双倍!三亿美金!外加波士顿富人区的两套庄园!”
紧接着。
国内的专线也打进来了。
“老王!我是清北大学的副校长!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跟林先生说,只要他留在国内,清北数学系的院长位置立刻给他腾出来!”
“国家级津贴!院士头衔我们去跑手续!”
疯了。
全疯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让无数学子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全球顶尖学府。
此刻像菜市场里抢白菜的大妈。
挥舞着上亿的支票和代表着人类学术巅峰的头衔,红着眼睛争抢那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
直播间的画面卡顿成了幻灯片。
服务器的红灯闪成一片血海。数据流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吞没屏幕。
【我眼瞎了!哈佛和麻省理工在线竞价?!】
【两亿美金安家费!那是十几亿人民币啊!就为了请他去当教授!】
【清北副校长都急得拍桌子了!林神这脑子,真的是国家级战略武器!】
【保安、厨子、现在是全球第一数学家。这跨界跨得我头皮发麻。】
【王胖子的手在抖!他这辈子没接过这么多大人物的电话!】
王导捧着一堆烫手的手机。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林野面前。
西装裤上沾满了泥水。
“林神!祖宗!”
王导嗓子劈叉,满头大汗。
他把几台开着免提的手机举到林野面前。
“哈佛!麻省理工!还有咱们国内的清北!”
王导激动得唾沫星子横飞。
“全是终身教授!上亿的安家费啊!校长们都在线上等着您回话呢!”
走廊里。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林野身上。
那些乡村小学的学生和老师,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宛如神明降世的男人。
林野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低头。
视线落在田曦儿沾着一点粉笔灰的手背上。
大掌探出。
他没去接王导手里的电话。
而是自然地拉起田曦儿的手。用自己粗糙的拇指指腹,一点点擦去她手背上的白色粉尘。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专注。
“林神?”王导急得快哭了。
林野擦干净她手上的灰。
这才掀起眼皮。
漆黑的深眸里,没有对金钱的狂热,也没有对权力的渴望。
只有被打扰的深深不耐。
“吵。”
他吐出一个字。冷硬如铁。
王导僵住了。电话那头的各位校长也屏住了呼吸。
“两亿美金?终身教授?”
林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这破头衔,有什么用。”
他牵着田曦儿的手,十指收紧。
男人的体温顺着交扣的指缝,强势地灌入她的脉搏。
“那玩意儿,有教小学一年级好玩吗。”
林野的声音低沉慵懒。
顺着麦克风,清晰地传进直播间,传进那些顶级学府校长的耳朵里。
“在这里教小学。到点就能下班。”
他侧过头。
目光深邃地落在田曦儿红扑扑的小脸上。
薄唇微勾,带起一抹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
“下班回家。还能抱老婆。”
他嗓音微哑,咬字极重。“当什么教授。耽误我睡觉。”
死寂。
乡村小学的走廊里,连风声都停了。
王导手里的手机“哗啦啦”掉了一地。
屏幕磕在水泥地上,碎成几瓣。
电话那头的哈佛校长和清北副校长,集体石化。
他们准备了无数套游说方案,准备了实验室、别墅、天价科研基金。
结果。
败给了“下班回家抱老婆”?!
直播间的千万网友,心脏受到了核弹级的暴击。
【我草我草我草!他说了什么!抱老婆!】
【林神:哈佛教授狗都不当,我要回家抱小田!】
【这才是纯爱战神的终极形态!全世界的财富和荣誉,不如准点下班陪老婆!】
【小田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这谁顶得住啊!】
【把民政局搬来!立刻!马上!给我把门焊死!】
田曦儿站在他身侧。
脑袋里像放了一场绚烂的烟花,炸得她晕头转向。
那句“抱老婆”,像是一把火,直接烧穿了她的理智防线。
她水汪汪的眼眸瞪得溜圆。
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低下头。
双手死死抓住林野冲锋衣的衣角,把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他的胳膊后面。
不敢看周围任何人的眼睛。
耳根、脖颈、乃至裸露在外的锁骨,全被一层熟透的粉色覆盖。
脚尖在地上用力碾着。
心里那罐蜜糖被打翻,甜得发腻,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这男人怎么能在几千万人面前,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林野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当鸵鸟的小丫头。
眼底的冷厉散了个干净。
大掌反手一捞。
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侧面。
“走。去洗手吃饭。”
他大长腿迈开。
踩着人字拖,毫不留恋地越过满地摔碎的手机。
把那些震惊世界的学术圈大佬,像丢弃破烂一样甩在身后。
走廊外的水池边。
生锈的铁水龙头滴答滴答漏着水。
林野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井水涌出来。
他拽着田曦儿的手。将两人的手一起放在水流下。
男人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
粗糙的掌心揉搓着她的手背,洗去沾染的粉笔灰和浮土。
水花溅在两人交叠的指骨上。
田曦儿靠在他身侧。
淡淡的蜜桃香被凉水一激,透着一股清甜。
“你刚才……乱说什么呀。”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没底气的娇嗔。小手在他掌心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林野关掉水龙头。
扯下挂在旁边的一条干毛巾,仔细地替她擦干手指。
“哪句。”
他明知故问。黑眸低垂,视线落在她被水打湿的指尖上。
“就……那句……”田曦儿咬着下唇,死活说不出那两个字。脸颊烫得惊人。
林野轻笑出声。
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肩膀传来。
他扔掉毛巾。
凑近半寸。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
“实话而已。”他嗓音低哑。
“不然,我大老远跑这山沟沟里来干嘛。真当我有闲心来教书?”
田曦儿心脏漏跳一拍。
她迅速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不敢再接他的话。
眼角眉梢全挂着压不住的甜意。
就在两人气氛拉丝,暧昧感在水池边疯狂蔓延的时候。
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这所乡村小学最美的支教女教师,苏清。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在脑后。
五官清丽脱俗,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书卷气。
苏清的手里,端着一个用旧报纸垫着的铝制饭盒。
饭盒里,装着她一大早起来,亲手做好的几块桂花糕。
原本是想趁着下课,拿来给那位惊才绝艳的林老师尝尝。
她亲眼目睹了林野在黑板上解开世纪难题的震撼。
也亲眼看到了他拒绝全球顶尖学府时的狂傲。
这种如神明般耀眼、却又透着不羁的男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平静了二十多年的心湖。
眼底那份压抑的倾慕,在这一刻终于按捺不住。
苏清深吸一口气。
手指紧紧捏着饭盒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她鼓起勇气。
踩着一双旧布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朝着林野和田曦儿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