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在二楼公共卫生间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保持着半开的门缝,透过门缝可以看见走廊的全貌。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都是档案室的工作人员,走着走着就拐进了某间办公室。右侧第三间的深褐色木门一直关着,没人进去也没人出来。
快十点的时候,那扇门开了。姓苏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没拿东西,把门带上之后朝着走廊尽头走去。宋孝安在门缝里看着他经过卫生间门口时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窗前。他在窗前站下来,伸手推了一下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大约十几息的时间,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在门前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站在门口抽了小半根,然后把烟掐灭在走廊窗台上的铁皮烟缸里,推门进去了。
宋孝安等门关上之后才从卫生间出来,快步下了楼。他到一楼时正好遇上从食堂方向回来的宫庶,两人在楼梯口碰了个照面。宋孝安低声说:他去了窗口看了一眼,然后回来在门口抽了半根烟。没有去车棚,没有下楼。
宫庶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回了郑耀先的办公室。
郑耀先听完汇报之后说:他去窗口看了一眼,说明他在等信号。取信的人把纸条看完又塞回墙缝,姓苏的白天去确认了方向的变化。他知道信被取走了,他在等下一步。但他去窗口看,不是看窗外的风景,是看窗台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取信的人如果要从外面给他传递消息,不会当面见面,而是通过固定的地点留东西。走廊尽头的那个窗户就在他办公室同一层,位置方便,窗台上有烟缸,人来人往不容易引起注意。
那今天窗台上有什么?宫庶问。
宋孝安接话道:我出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除了铁皮烟缸之外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烟缸里的烟头只有姓苏的刚才掐灭的那半根,之前应该被清理过了。
郑耀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那就说明今天没有给他留东西。取信的人看完了他的信,把纸条塞了回去,但还没有给他新的指令。这个节奏是刻意的——姓苏的放信,上线取信,但不立刻回复,要等一段时间再给回信。这种节奏会让姓苏的持续处于等待状态,一直惦记着有没有回信,反而会更加听话。
宫庶皱眉道:那我们还要继续等他下一步?
不用干等。今晚你再去一次那条巷子,看看墙缝里的纸条还在不在。如果还在,说明取信的人看完之后决定让纸条自然留存,不再动了。如果不在了,说明取信的人把纸条收走了,给姓苏的信号就是我拿走了,你不用再管了。两种动作代表不同的信号——纸留在原处是我看到了你的信息,等回复;纸被取走是信息已被接收,此路暂闭
宫庶把这句记在了心里。
当天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宫庶再次去了那条巷子。他走到青砖墙前面弯腰看了一眼——砖缝里的纸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细窄的缝隙,缝隙里残留着一小片纸屑,像是被抽走时撕下来的一点边角。他站在墙前看了两息,确认没有别的痕迹之后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时郑耀先正和宋孝安在说话,见宫庶进来两人都停了。宫庶说:纸没了,完全被取走了,连渣都没剩多少,只有指甲盖大的一片纸屑。
郑耀先听完之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取信的人把纸收走了。给姓苏的信号是这条传递渠道暂闭,短期内不会再用了。取信的人知道姓苏的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看完之后判断不需要继续保持了,就直接收了。这说明姓苏的昨晚放进去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比较关键,取信的人不愿意让它继续留在墙缝里承担风险。
宋孝安接道:那他接下来怎么和姓苏的联系?
通过别的方式。要么在旧车棚见面,要么换一个新地点。我们今天晚上要做的,是盯着姓苏的今晚的动向。如果他在下班之后再去旧车棚或者去别的地方转一圈,说明新的联系渠道已经启用了。如果他直接回家,说明联系已经断了,或者他已经收到了不需要再联系的指令。
郑耀先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宫庶和宋孝安,说:今晚你们两个人轮流跟。宫庶先跟到八点,孝安接班跟到后半夜。如果姓苏的今晚出门,不管去哪都跟住了,记下来他走过的每一条路,停过的地方。如果连续三晚都没有动作,那这条线可能被人为切断了,我们再想办法从别的方向挖。
宫庶和宋孝安各自应了一声,两人出门之前郑耀先又叫住了宫庶,单独说了一句话:今晚跟的时候如果他上了公交车,你别跟上去,记下车牌号和方向就行。他在车上容易发现被人跟踪,而且车上的路线不固定,你跟不上反而会暴露。
宫庶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冬天的夜来得早,五点半刚过外面的天就全黑了。宫庶吃完晚饭之后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在档案室大院外面的暗处等着。大约六点半左右,姓苏的从大楼里出来了,还是那件深蓝旧袄,帽子压得很低。他出了大门之后没往南走,这次朝东拐了,沿着大路走了一段之后在公交站牌下面停了下来,像是在等车。
宫庶站在马路对面一家关门的店铺屋檐下看着他。大约等了七八分钟,一辆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姓苏的上了车。宫庶记下了车牌号和车头朝向——向东行驶,线路牌上写的是金钟路方向。他没有跟上去,继续站在屋檐下,把车牌号在脑子里默念了两遍。
公交车开远之后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大约一百多步之后迎面碰上了来接班的宋孝安。宫庶把情况简短说了一下:他上了车,金钟路方向,车牌号是渝字头三四二六。你明天沿着那条线路问一问,金钟路那一带有什么地方是能和人碰头又不容易被注意的。
宋孝安听完点了点头,两人在路灯下交错而过,一个回住处,一个继续往公交站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