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在丙-204室门口蹲了不到两刻钟就看到了想要的东西——乙-57批次材料被灰影从西侧分库方向带进丙-204室时，卷宗封面上果然多了一道红色标签，标着“预分类”三个字。灰影进门后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出来了，腋下夹着材料，方向不是朝管道系统去的，而是朝后勤保障科更深处走的。路线和平时取件后的路径相反。
宫庶没有跟上去，确认了方向后返回办公室报给了郑耀先。郑耀先把“预分类”标签和“朝反方向走”两个细节并排放了一下：“预分类意味着密码科在材料进入西侧分库之前已经完成了分拣，不需要管道系统再做二次处理。灰影拿到材料后没有走管道取件方向，而是往后勤保障科深处走了，说明管道系统这条路在这批次材料的流转计划中被跳过了。”
“跳过了管道系统？那材料去哪了？”
“去了更深的后勤保障科内部。如果灰影没有走管道方向，那这批材料可能走了另一条我们还没发现的内线通道，或者直接进入了更高层级的处理环节。管道系统在这个批次中扮演的角色应该是备份通道或冗余通道。”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桌面抬起来：“管道系统被跳过了，说明乙-57批次的材料在处理优先级上比前几批更高。高优先级材料不需要经过管道系统的分拣流程，直接进入更深层的处理端。如果我们能找到灰影最终把材料交给了谁，就能锁定那条深层通道的具体位置。”
“那我现在去后勤保障科深处查一下灰影的路线终点？”
“不能直接跟，容易暴露。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去工具物料管理室门口走一趟，看灰影从深处返回时有没有携带过其他物品。如果他从深处返回时手里多了一件物品，那说明他在那间办公室里完成了一次交换。”
当天下午，宫庶以领取旧工具登记表的名义去了后勤保障科工具物料管理室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一步，看向走廊深处的方向——正好看到灰影从走廊深处走出来，手里比进去时多了一个灰色的布包，布包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灰影走回丙-204室门口，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宫庶没有在门口多做停留，领了登记表后离开了后勤保障科。他回到办公室把灰影携带布包返回的情况报给了郑耀先。“布包比材料卷宗小，一只手就能握住，不是卷宗形态。卷宗是硬纸板封皮，布包是柔软的布料，手感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同一件物品，那他进入走廊深处之后接收了来自另一个方向的信息或者物品，把信息或物品带回了丙-204室。他在那个位置不仅送出了材料，也接回了一些东西。”
“他可能是在转交材料的同时，取回了上一批次材料处理过程中产生的反馈信息。乙-57批次材料通过灰影送入了后勤保障科深处的高层级处理端，同时处理端将上一批材料的处理结果反馈给灰影，让他带回管道系统分发。如果这个操作模式是固定的，那管道系统在这条线上就是一个双向的信息交换点——它不仅向下游发送材料，也通过同一个节点接收上游的反馈信息。我们之前以为管道系统是单向的，现在看起来它至少有一部分是双向的。”
宫庶站在桌前：“那我们能不能在灰影携带布包返回的路径上做一个截取？”
“不能直接在走廊上截取布包。那段走廊没有视线盲区，和管道取件段不同。但如果你能提前确认灰影下次携带布包返回的时间和路线，我们可以在他进入丙-204室之前、在他经过工具物料管理室门口的短暂瞬间做一次置换——用同样大小、同样布质的布包替换他手里的布包，在他进入丙-204室之前完成掉包。”
“布包尺寸和材质怎么确认？”
“从你看到的布包外观来判断——灰色布料，一只手能握住，没有明显的棱角。应该是软质材料，不像是文件或硬皮本子。里面可能是一张叠好的厚纸或者一条细绳。如果我们用同等大小和材质的布包替换掉他的布包，他在回到丙-204室打开布包之前不会发现物品被换了。等到他在房间里打开布包时，他已经离开走廊视线范围了，那时候即使他发现布包内容不对，也无法追踪到是在哪一段路上被替换的。”
他停了一下：“但前提是需要知道灰影下一次携带布包返回的具体时间。”
“乙-57批次是今天进入丙-204室的，按照材料处理流程，反馈信息应该会在明后天返回。如果操作模式是固定的，灰影明天或者后天应该会再次携带布包返回丙-204室。我们在工具物料管理室门口做一次短时间的蹲守，等到灰影从深处走出、经过工具物料管理室门口的一瞬间完成替换。”
宫庶说：“那我明天上午提前到工具物料管理室门口，蹲到灰影出现。”
“不要蹲在门口，站在工具物料管理室门内侧，门留一道缝。你假装在里面整理工具架上的物品，听到走廊深处有脚步声靠近时，从门缝里确认人影。灰影走过门口的一瞬间，你从门缝里伸手换掉他手里的布包。换完之后退回门内，等他走远之后再离开。”
宫庶默默记下操作步骤，确认了每个衔接点：“那替换用的布包怎么准备？”
“我今晚准备。布的颜色和大小会尽量接近你看到的灰影携带的布包——灰色布料，小号，一只手能握住。里面装一张叠好的旧报纸，重量和手感尽量模拟纸类物品。”郑耀先的声音不高，“替换完成后，你不需要打开换来的布包，直接带回办公室，由我来确认里面的内容。”
他靠回椅背：“明天上午的行动窗口大约是两个时辰。如果灰影没有在明天上午出现，我们就延后到后天上午继续蹲守。窗口持续到确认操作为止。”
窗外的天色正在向暮色过渡，后勤保障科走廊深处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灰影推门回到丙-204室之后没有出来，那扇门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关着，门缝底部透出来一线极暗的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缓慢地展开——可能是一份被打开的布包，也可能是一张正在被折进密封容器的薄纸，形状大小和走廊里曾一闪而过的那只灰色布包相当，刚好够一只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