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在次日晚间再次前往岔路灰楼时，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雨不大，但足够在岔路的路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湿痕，把灰土地面染成深色。他贴着墙根走到了岔路中段，隔着一小段距离看向灰楼二层的窗口——灯光亮着，明暗分段的排列变了。之前的三段式变成了五段，间隔更短更密，像是一组被打散的编码被重新组合过。光带的亮度比上一次暗了一些，但在雨夜的背景下反而更清晰。
他站在原地确认了明暗分段的数量和间距，花了大约几息时间默记下来，然后继续走完了岔路全程。回到办公室后，他把五段式的排列和间距报给了郑耀先。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五段式的排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纸面上画了五条竖线：“五段，间距缩短。上一轮是三段，这一轮是五段。他在用增加分段数量的方式来提高信息密度。这不是密码科材料的内容本身，而是对我们之前放的那片纸的回应——他在告诉我们，他愿意交换更具体的信息，但他需要我们先确认我们接触到的是哪一批材料。”
他停了一下：“分段的数量可能对应着材料批次的编号段，也可能是时间窗口的单位。五段比三段多出两段，增加的部分需要从我们已知的信息中找对应关系。”
郑耀先翻开之前的观察记录，在“密码科废弃底稿编号区间”那一页停了一下：“如果三段对应乙-37批次，五段对应乙-39或者乙-41批次，那增加的分段数就和我们之前推测的编号递增规律一致。他在用灯光的明暗分段来告诉我们他想要我们关注的是哪一批次材料——不是乙-37，是更新的批次。”
宫庶站在桌前：“那我们下一步需要确认乙-39批次的材料内容？”
“先从档案室确认乙-39批次是否存在。”郑耀先的声音不高，“档案室的材料调阅记录上应该标注了近期从密码科转交的底稿批次编号。如果乙-39批次确实在近期的调阅记录中出现过，那就说明灰楼观察者确实掌握着和密码科同步的材料流信息。”
第二天，宋孝安以调阅旧航道记录的名义去了档案室，在查档台前翻了一会儿近期调阅登记册，看到乙-39批次的编号确实出现在密码科的调阅记录中，调阅日期就在三天前。他确认了编号后没有多做停留，离开档案室把结果带回了办公室。
郑耀先把乙-39批次的调阅日期和灰楼灯光分段变化的时间放在一起比了一下：“三天前乙-39批次被调入档案室，灰楼灯光在两天后变成了五段。时间差大约两天。他在收到乙-39批次的信息后用了两天时间来处理和编码，然后在灯光中把结果展示出来。他能够接触到乙-39批次的内容，说明他在档案室或密码科内部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不是纯粹的外围观察者。”
他停了一下：“他现在用五段灯光告诉我们，‘我手里有乙-39批次的内容，但我不直接给你们。你们需要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对这批材料感兴趣，然后我再决定是否分享其中的部分信息。’”
宫庶说：“那我们需要在文庙巷口回复他，说明我们对乙-39批次的兴趣方向。”
“对。用树枝和纸片组合的方式给他一个简短的回答——在树枝根部压一片纸，纸上不写字，只画一条线，线的方向从树枝指向东方。如果他从灰楼看到这条信号，他会知道我们关注的是乙-39批次中涉及日军通讯加密格式的部分——日军加密信号的来源方向也在东方。”
他想了想又说：“你明天傍晚去文庙巷口，把纸片放好。纸片上的线用铅笔轻轻画一道，不要用墨水，不要留下可以辨认的成分。他看到线之后会在下一次灯光调整中告诉我们他是否认同这个方向。”
第二天傍晚，宫庶在文庙巷口的梧桐树根位置放了一根新的枯枝，根部压了一张折好的纸片。纸上没有文字，只在纸面中央画了一条横向的短直线，方向从西向东。线条画得很轻，铅笔的痕迹在纸张表面只留下浅浅的灰色纹路。宫庶放好之后沿文庙巷口方向返回，没有回头。
第三天晚间，宫庶再次前往岔路灰楼。雨已经停了，岔路的路面尚未干透，几处低洼的地面还积着浅水，反射着灰楼窗口漏出来的光。二楼的灯光亮着，明暗分段仍然是五段，但每段的间隔比例调整了——中间三段比两侧两段更宽，形成了一个不对称的排列。灯光的亮度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房间内把灯芯调高了一档。
郑耀先听到这个描述后，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拍：“他认同了我们的方向。中间三段加宽是对我们东方指向的回应——东方向的信号是核心，两侧是辅助。他把五段中的中间三段加宽，就是在用灯光告诉我们：‘你说得对，加密信号的来源确实是东方，而且乙-39批次中有和东方加密信号直接相关的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片刻：“我们离密码科那批加密信号的真实来源越来越近了。灰楼观察者能确认的不仅是临江路系统的地面结构，还包括密码科材料的上游来源——日军通讯加密信号的方向和批次。如果他能确认加密信号的来源方向是东方，那就可以进一步推测这批信号是通过哪条路径流入密码科的。”
宫庶问：“那我们下一步是让他确认路径，还是直接从档案室获取乙-39批次的内容？”
“两条线并行。”郑耀先转回身来，“你明天从档案室正式调阅乙-39批次的材料目录。不需要调阅材料本身，只要目录，以航道登记核对的名义去。目录上会列出批次内包含的底稿类型和编号区间，从这些信息就能推断出密码科正在处理的加密信号属于日军通讯系统的哪个层级。同时，我们在文庙巷口用树枝和纸片告诉他：我们已经开始接触乙-39批次，请他确认这个方向是否正确。”
他停了一下，语气压低了一点：“如果我们能在他确认方向之前就拿到目录内容，就能在下次交换时占据更主动的位置。他能从灯光中判断出我们是否已经接触了材料内容，从而决定下一步是继续深入还是撤回。”
宫庶说：“那我明天上午去档案室调乙-39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