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在第二天清晨再次去了桥南方向。他沿着货场边缘的土路走到铁栅栏门附近，没有靠近门体，而是在二十步外那棵枯树后面侧身站定。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昨天用鞋尖画在灰土层上的那道短横线——位置在门框右侧大约一步远的地面上，线条清晰，边缘没有被风沙覆盖的痕迹，说明昨夜没有大风或行人经过。
他在树后站了大约两刻钟，铁栅栏门从内侧被推开了。深蓝工装推着手推车出来，车上放着一只扁平的木箱，和前天看到的尺寸一致，清漆表面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浅光。推车经过铁栅栏门右侧时，右侧车轮正好碾过那道横线——车轮的压痕叠加在横线上方，把灰土压实了一道新的印迹。深蓝工装出了门之后，推着车沿土路向北侧临江路方向走去，步速和前天一致。
宫庶确认了车轮压中横线后，没有继续跟踪推车，转身沿货场边缘返回了军统大楼。进门后他把观察结果报给了郑耀先：“车轮从横线上碾过去了，压痕正好叠在横线位置。推车出现的时间和前天在同一时段，路线也一致，木箱也是一样的尺寸。”
“路线固定，时间固定，载体也固定。”郑耀先把这三项信息在脑海里合在一起，“深蓝工装的推车转运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操作节拍。这条南线物资通道的运转模式符合我们之前对系统其他节点的观察——固定时间、固定路径、固定载体，不轻易变动。”
他翻到系统链路图上南侧通道那一页，在深蓝工装的推车路线旁边标注了“固定时序”四个字：“既然路线和时序都固定，那我们就可以在这条路径上找到一个不被深蓝工装注意到的位置，用来做下一步的信息投放。”
宫庶问：“投放点选在哪个位置？”
“选在铁栅栏门到临江路主街之间的那段土路上。那段路大约有两百步，中间没有分支，也没有遮挡，但从临江路主街方向看不到土路中段的情况。”郑耀先在桌面上用手比划了一下，“如果你在土路中段的路边放一片和地面颜色相近的旧瓦片，瓦片下压一张叠好的纸条，深蓝工装经过时不会注意到路边多了一片瓦片——他的注意力在推车和前方的路线上。但如果我们之后确认瓦片被移动过或者纸条被取走，就能知道系统内有人在用这条土路做信息交换。”
宫庶想了想：“那瓦片放好后，我怎么确认它是否被动过？”
“在瓦片旁边的地面上画一道浅痕作为参考点。如果瓦片被移动过，那道浅痕会被破坏或覆盖。你不需要每天去确认，隔三天去看一次就行。”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如果瓦片在三天的间隔里没有被移动，说明这条土路目前只用于物资转运，不用于信息交换。如果瓦片被移动了，说明系统在这条路上还有第二层用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明天下午你走一趟土路，不要带任何东西，先确认一下土路表面的状态。看路面有没有明显的车辙印和鞋印，判断深蓝工装每天经过土路时走的是哪一侧。如果他的推车始终沿土路右侧行驶，那投放点应该放在左侧，因为那是他的视觉盲区。”
宫庶说明天下午去走一趟。
第二天下午，宫庶从货场边缘切到土路中段。他走的是土路左侧边缘，脚踩在路肩的草皮上，没有在路面中央留下新的鞋印。他沿途确认了路面状态——土路中央有两道平行的车辙印，深度均匀，间距和推车的轮距一致，右侧车辙比左侧略深，说明推车在行驶时略微偏向右侧。路边没有发现人工放置的物品，地面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走到土路中段后停了一下，确认路面两侧的植被和地面状态与土路其他段落一致，然后从土路左侧离开，绕道返回了军统大楼。
回来后他把土路状态报给了郑耀先：“土路中央有两道平行的车辙印，右侧比左侧深一些，推车偏向右侧行驶。路面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两侧也没有人工投放物。”
郑耀先把“右侧车辙较深”这条信息作为投放点的参考：“推车偏向右侧，左侧是他的视觉盲区，但对向行进的行人会在左侧看到投放物。投放点应该选在左侧路边靠近草坡的位置，那里容易被草坡遮挡，不会被对向行人一眼看到。你明天下午在那段位置放一片灰色旧瓦片，瓦片下压一张空白纸条——纸条不写字，只用来测试投放点是否会被发现。如果一周后瓦片还在，说明这个位置是安全的。如果瓦片被移动或纸条被取走，说明土路上有人在定期检查路面物品。”
宫庶说明天下午去放瓦片。他转身出门后，郑耀先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南线通道的固定时序已经确认了，铁栅栏门到临江路主街之间的土路现在多了一个信息投放点。瓦片和纸条的存在将测试这条物资通道是否具备信息交换功能，以及系统在物资转运路径上对意外物品的敏感度。
窗外的光线正在向傍晚过渡，桌面上那张系统链路图被斜阳照出了一道明亮的窄带，正好落在土路中段的位置上。郑耀先看着那道光照亮的位置，知道那片灰色旧瓦片会在明天下午被放进那个位置，然后它会安静地躺在路边，在深蓝工装的推车经过时成为路肩上一块不起眼的物体。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离开那道光照亮的位置，系统的物资通道和信息通道已经在多个方向上完成了交叉验证。物资路径上的固定节拍已经被提取，可以在不改变系统运转的前提下，在它的一侧加装一条新的信息线。他没有碰桌上的图，只是让光照亮的那部分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