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庶按照调整后的观察重点，隔了两天再次去了桥南方向。这次他没有在旧厂房外围停留，而是沿着货场边缘那条土路继续向南走了一段，在铁栅栏门侧面约二十步的一棵枯树后面站定。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铁栅栏门的全景，门外侧地面上的灰土层被反复踩踏过，形成了几道清晰的车辙印，宽度和间距和之前看到的细痕一致。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新锁——和桥南仓库铁皮门上那把同型号的银灰色铁挂锁。
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看到一个人从铁栅栏门内走出来，穿的是深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一只扁平的木箱，木箱表面刷着清漆，没有标记。那人出来后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木箱放在铁栅栏门外侧地面上，然后转身回门内，从里面拉出来一辆两轮手推车，弯腰把木箱搬上手推车，推着车朝北侧临江路方向走了。宫庶没有跟上去，确认了木箱被推走的方向后，沿原路返回了军统大楼。
进门后他把看到的情况报给了郑耀先：“铁栅栏门上也换了同型号的铁挂锁。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人提了一只木箱出来，放在门口，然后推着手推车把木箱运往临江路方向。木箱表面没有标记，尺寸大约两尺长、一尺宽、半尺深。”
郑耀先把“木箱没有标记”和“运往临江路方向”这两条信息放在一起想了一下：“木箱没有标记，说明它不是常规物资转运，是系统内部的定向输送。如果它是常规物资，箱体上应该有品类编号或者目的地标注。没有标记意味着它的接收方知道它来自哪里，不需要通过箱体文字来识别。深蓝工装和上次在丙-204办公室门口看到的取件人穿的工装颜色一致，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组人。”
他停了一下：“铁栅栏门上换了和桥南仓库同型号的新锁，说明系统在南侧通道的物理安保上做了统一升级——桥南仓库和铁栅栏门使用同型号锁具，意味着系统内负责物资流转的节点在同步提升安全标准。这种统一升级说明系统有一个中央决策点，能够同时对多个节点下达相同的安保指令。”
宫庶说：“那这个中央决策点是不是我们之前推测的无牌办公室？”
“有可能。无牌办公室是信息处理核心，但它能否直接下达物理安保指令，需要确认它和后勤保障科之间的联系深度。”郑耀先的指尖在桌沿上轻叩了一下，“如果无牌办公室可以通过后勤保障科行政股发出锁具更换通知，那它的权限范围就比我们之前认为的更广。”
他拿出系统链路图，在南侧通道方向上补充了一行小字：“铁栅栏门同型号新锁安装。深蓝工装木箱转运。系统物资通道向南延伸已确认。”
然后他抬起头：“深蓝工装推着木箱往临江路方向走，木箱的最终目的地可能是61号或者34号。你能通过木箱的尺寸和重量来判断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吗？”
“木箱提出来的时候，提木箱的人手臂没有明显下沉，应该不太重。箱体表面刷了清漆，没有防震标记，不太可能是精密仪器。可能是文件或者少量的成品材料。”
郑耀先点了点头：“文件或成品材料。如果是成品材料，那它可能是经过密码科处理后产生的某种输出物，通过桥南仓库和铁栅栏门的通道被输送到临江路方向的节点。如果是文件，那它就是信息流的另一种载体。”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深蓝工装推木箱的方向是往临江路方向走，和34号火漆信、61号侧门、竹椅信息点的方向一致。这条线的末端应该就在那一片区域内。”
宋孝安在旁边说：“那我明天在临江路主街方向找一个位置，确认深蓝工装最终把木箱推进了哪栋建筑。”
“不用明天。”郑耀先的声音不高，“深蓝工装每天走这条路线的时间应该是固定的。你明天在同样的时间提前去桥南方向观察，看他是否在同样的时间点出现，推着同样的木箱走同样的路线。如果连续两天的时间一致，那他的路线和出发时间就是固定不变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明天宫庶不用去桥南方向了，在铁栅栏门方向的地面上做一个标记——在铁栅栏门外的灰土层表面用鞋尖画一条短横线，位置在门框右侧大约一步远的地方。如果第二天深蓝工装推开铁栅栏门出来的时候，他的推车车轮正好碾过那条横线，我们就可以通过车轮是否压中横线来判断他的推车路线是否固定。”
宫庶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先去画横线，然后等深蓝工装出来看车轮轨迹。”
他转身出去之后，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木箱转运这条新线路和之前确认的青石板通道、密码科绿植、桥南锁头等标记物节点放在一起。系统在多个方向上同时运行着不同层级的信号通道，物资端和信息端的操作正在并行展开，各自保持自己的节拍和间距。
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卷进来，把桌面上的记录本纸页掀起了一下。他没有伸手按住纸页，只是看着那页纸翻过去又落回来，露出背面的空白，像一个正在等待下一步数据填入的位置，暂时还是空的，但位置已经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