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孝安按计划再次经过密码科和档案室之间的走廊转角。他没有刻意放慢步速，只是在路过那扇窗户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下窗台上的绿植——花盆的摆放角度变了，从昨天他转动后的十五度偏移，回到了和窗台直角边对齐的位置，偏差不超过一度。他确认完这个结果后没有停留，继续沿走廊朝档案室方向走去，在查档台前站了片刻然后返回了办公室。
进门后他把绿植复位的观察结果报给了郑耀先：“花盆被摆回原位了，角度和窗台直角边对齐。偏差不超过一度，应该是被人精确调整过的。”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精确调整”这四个字在桌面上放了一会儿才开口：“被精确摆回原位，而不是随手放回一个大概的位置。清洁工会把花盆放回一个大致的位置，但不会精确到和窗台直角边对齐。这说明复位的人知道花盆原本的精确角度，不是凭感觉摆回去的——他可能在花盆底部做了标记，或者用窗台上的某条砖缝作为参照线。这是一个固定维护点，有人每天用固定标准来确认它的状态。”
他停了一下：“密码科方向存在一个和桥南仓库平行的信号节点，但两者的维护方式不同。桥南仓库的维护方式是视觉检查——看锁头是否正常，地面细痕是否变化。密码科方向是机械式复位——花盆必须摆回精确角度，不能有偏差。这两种不同的维护方式说明系统内部对信息处理端的控制比物资端更加严格。”
宫庶在旁边说：“那我们在密码科方向做编码测试的空间是不是比桥南方向更小？”
“更小，但不是没有。”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机械式复位的节点要求状态精确一致，这种节点对输入的容忍度更低，做任何改动都更容易被发现。但也正因为它的维护精度高，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复位的偏差程度来判断维护者的观察精度——如果他只能复位到两三度以内，说明他的观察精度不高；如果他总能复位到一度以内，说明他的观察精度非常高。这个信息本身就能帮助我们判断密码科方向的系统层级和桥南方向是否一致。”
宋孝安问：“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在密码科方向做测试？”
“暂时停止。已经确认了花盆会被精确复位，这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每隔几天经过一次那扇窗户，确认花盆的角度是否始终保持在基准位置。如果有一天花盆的角度出现了超出常规的偏差，说明密码科方向发生了异常——可能是有人动过花盆，也可能是系统在密码科方向做了调整。”
郑耀先把记录本翻到当天那一页，在“密码科绿植”的条目下写了一行备注：“机械式复位，精度≤一度。节点层级高于桥南仓库。”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
当天下午，宋孝安从外面回来，进门后手里拿着一份军统内部通发的物资调度通知。他把通知放在桌面上说：“这是刚从收发室转过来的，关于近期涪陵方向到港物资的分类处理安排。通知里提到有一批特殊物资需要优先处理，处理地点不在丙-7库房，改在了南侧货运码头方向的一个临时存储点。”
郑耀先拿起通知看了一遍，目光在“改在了南侧货运码头方向”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改在南侧货运码头方向。这和桥南仓库、铁栅栏门、那两道地面细痕的位置完全一致。系统正在把物资流转路径从丙-7库房向南侧码头方向延伸——可能是为了分散物资的集中度，也可能是在为下一轮操作做准备。”
他把通知放在桌面上：“如果物资改在南侧码头方向处理，那桥南仓库接触点的作用可能会从信息交换站升级为物资中转站。铁栅栏门和两道细痕之间的通道会变得更加活跃，取放人员的操作频率和桥南仓库附近的观察力度都会相应增加。”
宫庶问：“那我们是不是需要调整桥南方向的观察频率？”
“不需要调整频率，但需要调整观察重点。”郑耀先的声音不高，“之前观察的重点是锁头和纸条状态，现在需要增加一个重点——铁栅栏门附近的车辆和人员进出频率。物资改在南侧码头处理之后，铁栅栏门附近应该会出现更多的物资运输痕迹。你下次去桥南方向的时候，不用只看锁头和纸条，多花一点时间确认铁栅栏门外侧的地面上有没有新的轮式车辙印。”
宫庶说：“那我下次去的时候在铁栅栏门附近多站一会儿。”
郑耀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钻进来，把桌面上的物资调度通知吹得掀起了一下角。他伸手按住纸角，目光落在那行“改在了南侧货运码头方向”的字上。物资流转路径的延伸说明系统正在对内部结构做微调——不是因为外部压力，而是因为它自身的运行效率需要提升。丙-7库房和南侧码头之间新增的物资连接让系统的覆盖范围向南扩展了一段距离，也让桥南仓库接触点的战略价值提升了。现在他手里的那根线不止连接着信息通道，还能通过调整这根线的强度来使系统的物资通道出现规律性的摆动。
他把通知折好放回桌面文件夹里，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本系统链路图翻到南侧方向那一页。铁栅栏门和南侧码头之间的那段路径他已经标注了一个问号，现在那段路径正在被实际物资流转填充，他需要等到下一轮验证完成后才能确认它和系统主线之间的实际连接方式。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郑耀先坐在逐渐变暗的办公室里，像一枚尚未被用过的棋子正沿着棋盘边缘缓慢移动着位置，还没有落在交叉点上，但已经接近了棋盘上的一片密集布阵的区域，他只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就能找到这条路径上所有节点之间最短的连线方式，然后把它们按照正确的顺序依次连接起来，形成一条更清晰、更完整的线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