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宫庶再次去了桥南仓库方向。他从货场边缘接近铁皮门时没有停步，只在经过的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锁头——铁锁表面的指纹油渍还在，但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淡了一些，边缘被一层薄灰覆盖，轮廓变得模糊。锁梁外侧出现了一道新的擦痕，像是钥匙插进锁孔时偏了一下。宫庶确认完状态后继续走完货场边缘的小道，从另一侧绕回主街方向。
回到办公室后他把指纹油渍变淡和锁梁擦痕的情况报给了郑耀先。郑耀先把这两个细节并排放了一下：“油渍变淡说明距离上次使用已经过去了两天左右，擦痕说明钥匙持有者在最近一次使用锁具时确实比较匆忙。按照这个使用频率，他下一次出现在桥南仓库应该是在明天或后天。”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继续讨论桥南仓库的方向，而是从桌面上拿起一份当天早上收到的内部通报。通报的抬头印着密码科，内容是通知各科室近期将有一批新到的加密材料需要分批处理，要求配合档案室的调阅安排。郑耀先的目光在这份通报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推到桌面边缘，对宫庶说：“密码科近期有大量加密材料入库。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涪陵物资到港后的处理节奏一致，新一批物资应该已经抵达了重庆，正在进入密码科的处理流程。”
宫庶站在桌前想了想：“那我们的注意力要从桥南仓库转回密码科方向了？”
“不完全转回，但需要分出一部分视线。”郑耀先靠在椅背上，“桥南方向的青石板通道和锁头更换记录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系统对信号的响应模式我们已经建立了基本认知。接下来可以做另一件事——把同样的信号测试方法用在密码科方向，看看系统在信息处理端的响应模式和物资端的响应模式是否一致。”
他停了一下：“密码科每天都有固定的材料流转流程。如果我们能在密码科的日常流程中找到一个物理标记点，放置类似青石板那样的测试信号，就能观察系统在处理信息输入时的响应时间和响应方式。”
宫庶问：“密码科方向的物理标记点选在哪个位置？”
“密码科和档案室之间的走廊转角处有一扇窗户，窗台上常年放着一盆枯死的绿植。那盆绿植的位置每天上午会被清洁工挪动一次，下午会被放回原位。如果我们把绿植的摆放角度调整一个固定的偏移量，清洁工会在第二天发现它不在原位，并把它摆回原来的角度。这个调整和复位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确认机制——清洁工通过复位动作确认了窗户区域没有被外部人员入侵。”
郑耀先的目光落在窗外：“这扇窗户的位置正好在密码科材料流转路线的上游。如果我们在绿植的摆放角度上做与青石板类似的编码调整，观察密码科内部材料流转节奏是否出现对应的变化，就能判断密码科方向是否存在一个和桥南仓库相似的信息接收节点。”
宋孝安在旁边问：“那我们在绿植上做几度的偏移？”
“第一次测试只做十五度的偏转，让花盆的边缘线和窗台的直角边形成一个可识别但不算显眼的夹角。如果清洁工在第二天把它摆回了原位，那说明这个位置确实有人在日常维护。如果清洁工没有复位，那说明这盆绿植的摆放角度不被任何人关注。”郑耀先的声音不高，“明天上午你经过那扇窗户时，把花盆顺时针转动十五度，不要多转。然后第二天同一时段再经过一次，确认花盆是否被复位。”
宋孝安说明天上午去。他转身带上门出去的时候，宫庶还站在桌前。宫庶问了一句：“密码科方向如果也出现了和桥南类似的响应，那这两条信号线之间是否存在联动？”
“如果密码科方向和桥南方向都出现了对测试信号的响应，那两者之间大概率存在联动关系。”郑耀先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的系统链路图上，“密码科是信息输入端，桥南仓库是输出端，如果两个方向对信号的响应时间差接近，说明系统的内部信息传递速度是一致的，不存在某个节点滞后或提前的特殊情况。”
他停了一下：“如果两者的响应时间差超过预期，那就说明密码科和桥南仓库之间有一条我们还没发现的独立通道。那条通道的处理速度比主系统慢或快，都会在时间差上体现出来。”
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钻进来，把桌面上的记录本纸页吹得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按住纸页，目光落在窗外密码科所在的那栋建筑方向——那栋楼的窗户整齐地排列在灰色墙面上，其中一扇窗户里放着一盆枯死的绿植。明天上午宋孝安会转动那盆绿植十五度，后天他会去确认它是否被复位。那个复位动作如果出现了，密码科方向就会成为他所掌握的第四类信号节点——丙-7的刻痕、61号侧门的青石板、桥南仓库的铁皮门、密码科窗台的绿植。如果这个节点也出现了预期中的响应，那他那张系统链路图上就会多出一枚定位精确的棋子，这枚棋子的位置将把他在临江路沿线积累的所有线索连接起来，构成一条从物理标记物到系统指令响应之间的完整回路——某个位置上的某个小物件被微调之后，系统的某个远端节点就会出现可预测的变化。他用笔在空白页上画下了这条逻辑线路，等待明天上午的结果来验证其中每一个连接点的咬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