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宫庶按计划去了土路中段。他走的是货场方向切入的路线,从土路南端靠近铁栅栏门的位置进入,沿路肩草皮侧向行走,避免在路面中央留下新鞋印。到中段位置时他停下来蹲下身,从衣袋里取出那片灰色旧瓦片——瓦片边缘圆钝,表面有细微的砂眼,看起来像是从某处房顶脱落多年的旧料,和土路附近的碎石和瓦砾别无二致。他把瓦片放在左侧路边靠近草坡的位置,草坡边缘的草丛刚好能遮住瓦片的一角,让它看起来像是被雨水从高处冲下来的。瓦片下面压了一张叠好的空白纸条,纸条露出边缘不超过半指宽。
放好之后他直起身,沿来路返回货场方向。走到土路南端靠近铁栅栏门的位置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铁栅栏门内侧地面上,有一道不完整的车辙印延伸到铁栅栏内侧后中断了,不是深蓝工装推车留下的那种标准间距的车轮印,而是更窄一些、像是独轮车或者人力车的轮距。位置在铁栅栏门内侧的硬化地面上,不太起眼。
他没有停步,沿着货场边缘走回了军统大楼。进门后他把瓦片放置的情况报给了郑耀先,然后补充说:“铁栅栏门内侧地面上还有一条车辙印,比深蓝工装的推车轮距窄,不是同一辆车留下的。位置在硬化地面上,印迹浅,不像是每天经过的路线,更像是偶尔被用到的。”
郑耀先把“窄轮距车辙”和“偶尔使用”这两个特征放在了一起:“铁栅栏门内侧有一条不属于深蓝工装的车辙印,说明除了每天固定的推车转运之外,铁栅栏门还有过其他的使用记录。不是每天经过的路线,但近期被使用过——可能是更深层的物资或信息转运。”
他拿出系统链路图,在铁栅栏门旁加了一条细虚线:“这条窄轮距车辙可能通向系统内部的另一个分层。如果只有一条短暂的辙痕,没有和其他路线形成重复交叉,说明这是一条处于备用的备用路径,还不被日常运转所需,只在特定条件下才被激活。”
宫庶问:“那我们怎么确认这条备用路径的使用条件?”
“看它的激活时间是否和特定节点同步。”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如果窄轮距车辙出现在34号火漆信发出后或丙-7物资操作完成后,那它就是系统内部物资调度的备用线。如果是出现在桥南仓库锁头更换前后,那它就是安保响应后的执行线。”
他停了一下:“你下周再去确认一次铁栅栏门内侧的地面状态,看那道窄轮距车辙是否还在。如果它被新的车辙覆盖或者被清扫过,说明这条路在近期被重复使用过。如果没有变化,那它就只是一次性的痕迹。”
宫庶点了点头:“那我下周一再去看一次。”
郑耀先把记录本翻到当天那一页,在“瓦片投放”的条目旁加了一行备注:“铁栅栏门内侧发现窄轮距车辙,疑似备用路径。待下周期确认。”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窗外土路方向。那片灰色瓦片此刻应该已经落在土路左侧的草坡边缘了,正在慢慢适应地面的温度和湿度,周围的草叶会随着风逐渐调整方向。
随后的几天,郑耀先安排所有人都放慢了节奏。他让宫庶暂停了所有新观察,只维持对青石板、密码科绿植和桥南仓库锁头这三个已知信号点的基本状态确认。三天的确认结果都是“正常”——青石板上的双线还在,没有被填补或覆盖;绿植角度保持基准位置;桥南仓库铁锁的指纹油渍已经完全被灰尘覆盖,锁体表面和周围的铁质物件颜色趋于一致。
第四天下午,宫庶再次去了土路方向。他沿着货场边缘接近土路南端,先绕到铁栅栏门外侧,确认铁皮门上的锁头状态没有变化,然后转到内侧地面位置——那道窄轮距车辙还在,但边缘变得模糊,像是被风吹落的尘土覆盖了一层,没有被新痕迹叠加的迹象。他确认完车辙状态后,没有走进土路中段去查看瓦片,只是看了一眼土路中段方向的路肩——灰色瓦片的边缘轮廓还在草丛中可见,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他确认完这些后沿原路返回了军统大楼。
回来之后他把结果报给郑耀先:“窄轮距车辙还在,边缘变模糊,没有被覆盖。瓦片还在原处,没有被动过。”
郑耀先把这两个结果合并在一起:“瓦片和车辙都没有变化,说明这段时间里土路上没有发生过与系统运转相关的非计划活动。深蓝工装的推车继续每天固定转运,窄轮距路线保持静默,系统没有因为我们的测试而调整土路的使用方式。”
他停了一下:“这段安静期说明系统的南线物资通道处于稳定运行状态。瓦片测试没有触发任何响应,车辙也没有被新活动覆盖。我们可以利用这段稳定期来做一次信息投放——把空白纸条换成写有内容的纸条,测试系统是否会根据纸条内容做出反应。”
宫庶问:“纸条上写什么内容?”
“写一个日期。日期定在两天后,不需要写具体事由。”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如果这张纸条被取走了,说明系统在土路方向存在一个定期读取路边物品的信息节点。如果纸条没有被取走,只是瓦片被移开过又放回原处,说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投放点但选择了忽略它。”
他停了一下:“你明天下午去土路中段,把空白纸条换成写有日期的新纸条。日期写在纸条中央,不加任何标记,字体用和地面瓦片同色的铅笔,轻轻写上去,不加深笔迹。”
宫庶说:“那我明天下午去换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