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宫庶在天刚亮不久就去了丙-7方向。他没有走窄巷，而是从主街方向靠近，在距离库房门口大约三十步的电线杆旁边站定，用余光扫了一眼门锁——铁链仍然保持着多一圈的状态，门板合页上没有麻绳。和他昨天离开时的状态一致。他确认后没有停留，沿主街返回了军统大楼。
进门后他把看到的情况报给了郑耀先：“锁链状态没变，和昨天一样。麻绳也没有出现。”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才开口：“锁链没变，说明系统的物资操作周期还没有启动。当前仍然处在静默期内。设计者已经完成了窄巷的标记更新，现在正处于标记物检查结束后的空窗期。这个空窗期持续到下一批物资到港触发系统启动为止。”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那本文件夹上：“我们在这个空窗期里做切入操作。时间选在今天午后到入夜之前——设计者已经完成标记物检查，下一轮触发信号还没有到达，系统各个节点处于完全无感应的等待状态。这个窗口里的操作风险最低。”
宫庶问：“替换操作是在管道系统的那一段？”
“在灰影取件之后、材料进入无牌办公室之前的那段路径上。灰影每天在固定时段从墙体取出口取出材料，然后沿固定路线返回后勤保障科丙-204办公室。我们不在取出口做替换，而是在灰影取出材料并进入防火门之后到进入短通道之前的这段路上做替换。这段路是整条路线中唯一的视线盲区，我们之前已经验证过了。”
郑耀先在桌面上的链路图上看了一眼那段路的位置：“你不需要在灰影取件之后立即做替换。等灰影取完材料、完全通过防火门之后，你从防火门另一侧的走廊绕到短通道入口，在那段盲区里把替换材料放在地面靠墙的位置。灰影进入短通道之前会看到替换材料，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会以为是自己刚才从管道取出的材料掉了出来——因为替换材料的格式和管道内正常传输的材料格式完全一致。”
宫庶在心里把操作步骤过了一遍，确认每个环节的衔接位置后点了点头：“那我下午提前到短通道入口附近等着。”
“等到灰影取件完成、防火门关闭之后再行动。”郑耀先的声音不高，“灰影取件的时间是固定的，你只需要在那个固定时间点之后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窗口里完成放置动作。不需要和灰影碰面，只需要在他经过之前把材料放在他路线上。”
宫庶说：“那替换材料现在给我，我带去放在衣袋里。”郑耀先从桌面上那本文件夹里抽出折好的替换材料，交给宫庶，没有多做交代。
午正刚过，宫庶从办公室出发，走的是后勤保障科侧面的楼梯，绕到防火门另一侧的走廊里。他在走廊拐角处站定，目光落在防火门的方向，左手握着那叠替换材料，贴着衣袋内侧放好。
灰影在预定时间准时出现在走廊拐角，从墙体取出口抽出材料后沿过道走向防火门，推开防火门时门轴转动顺畅，和往常一样没有声响。灰影穿过防火门后继续沿短通道方向走去，步速均匀，右臂腋下夹着当天取出的材料。他经过短通道入口时没有停步，也没有低头看地面，径直拐进了短通道方向，然后在后勤保障科深处的办公室门口消失了。
宫庶等防火门完全合拢后，从拐角位置走出来，快步走到短通道入口那段盲区位置。他蹲下身，把替换材料放在地面靠墙的位置，让它看起来像是被风吹到墙角或者有人不小心遗落的。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多做停留，沿原路返回，穿过防火门走到主走廊，再从后勤保障科侧面的楼梯绕回主楼。
他回到办公室时气息平稳，进门后说了一句：“放下了。”
郑耀先正坐在桌前翻一份旧文件，听到这句话没有抬头，只是点了一下头：“明天上午灰影取件的时候，他会看到那份材料。他会把它当成自己刚才掉出来的，顺手捡起来夹进腋下带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偏白色向更柔和的方向过渡，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郑耀先把翻了一半的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明天上午灰影取件时，我们就能确认第一次替换操作是否成功。如果他被替换材料吸引、弯腰捡起并夹带回去，那就说明替换材料的外观和系统内正常材料没有区别。如果他绕过材料没有捡，那就说明替换材料的外观还不足以通过系统的视觉识别。”
宫庶站在桌前说：“如果他捡了，那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观察系统的响应。替换材料会在明天通过灰影进入无牌办公室，由无牌办公室处理之后通过34号发出反馈。如果系统对替换材料中的内容产生了反应，我们会看到34号发出的火漆信内容或频次发生变化；如果系统没有反应，说明替换材料被当作常规废弃底稿处理掉了，没有触发任何调整。”
郑耀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提供了关于系统内部处理机制的有效信息。替换材料的目的是测试系统对输入内容变化的敏感度，不是改变系统的运行方向。”
宫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带上门出去了。郑耀先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面那本空白的记录本上。他已经把替换材料放进了系统，它现在正在管道里安静地躺着，等待明天被灰影发现并带走。他想到了那条管道系统在过去的几周里传送过数十份材料，每一份都按照同样的路径从取出口到灰影到无牌办公室到34号到61号到丙-7。明天，这份伪造材料会混入那条路径，和那些真材料一起沿着同样的路线流动。他在记录本上写下日期和时间，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
窗外的光沿着窗台缓慢移动，像一个静止的钟摆还没有被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