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宫庶从丙-7方向回来后说锁链状态变了，铁链从少了一圈变成了多了一圈，门板合页上的麻绳消失。变化发生在今天早间，具体时间大约在辰时到巳时之间。郑耀先听完之后，在桌面上的链路图上沿着34号→61号→丙-7的路径把时间节点重新确认了一遍：火漆信发出在昨天巳时，中山装外出在火漆信后两刻钟，61号接收在午前，丙-7操作在今天早间完成。从火漆信发出到丙-7操作完成，中间间隔大约一天时间，和上一周期一致。
“完整周期的前半段已经验证了。”郑耀先的声音不高，“物资到港、丙-7收储、密码科处理、管道系统传输、无牌办公室接收、34号处理分发、61号中转、丙-7执行——所有节点的顺序和间隔都和上一周期一致。系统没有做任何规避性调整。”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接下来需要验证的是后半段——34号在完成物资调度指令之后，是否会通过中山装向后勤保障科侧门发送覆盖调度信息。”
宫庶说：“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在后勤保障科侧门附近等中山装出现？”
“不需要等，中山装的出现时间应该是在火漆信发出后大约一个半到两个时辰。”郑耀先的视线从桌面抬起来，“宋孝安昨天在早餐摊看到火漆信在巳时前后发出，中山装在火漆信后约两刻钟外出。如果节奏和上一周期一致，今天中山装应该会在同一时段再次外出去后勤保障科侧门。你可以在午前安排一个人去后勤保障科茶水间看一眼排班表，确认‘调·丙’备注是否已经出现在表上。”
宫庶点头说明白，然后转身出门去了。
午前，宋孝安带着确认结果回来了。他进门说：“排班表上周茂林那一行的备注栏里‘调·丙’已经写上了，字迹和之前一样。茶水间里没人。”
郑耀先把“调·丙”备注出现的时间在脑海里和中山装外出的预期时间对了一下：“后勤保障科的反馈路径也正常启动了。整条链路从物资输入到信息输出再到覆盖调度，每一个环节都按照预期时间点依次激活，没有延迟，没有提前，也没有中途中断。”
他在桌面上的系统链路图上，用铅笔在整条闭合环形的外侧画了一个小圆圈，表示这一轮完整运转的验证已经完成：“如果下一轮周期仍然保持同样的节奏，那这套系统就完全可以作为可预测的操作框架来使用。在任何一个固定的时间窗口内做任何动作，系统都会按照它的既定节拍忽略或处理这个动作，而不会产生超出控制范围的随机反应。”
宫庶站在桌前想了想：“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决定在哪个节点上做首次切入？”
“不急。”郑耀先靠在椅背上，“系统刚刚跑完一轮完整的验证周期，它目前处于一种‘刚完成自我确认’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系统对内部波动的容忍度比较高，因为刚验证完自己没有出问题，它会倾向于认为接下来一小段时间也不会出问题。但我们要等这一轮周期完全运行完毕、系统进入下一轮间隙期之后再开始做切入。因为间隙期里的操作风险最低，而且有足够的缓冲时间来观察系统的修正反应。”
宫庶问：“那下一轮间隙期什么时候到？”
“按照目前的周期长度，大约五到六天之后。”郑耀先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时间轴上，“丙-7完成物资操作之后，系统会进入一个短暂的静默期，大约持续两到三天。然后涪陵方向会有新一批物资触发新一轮周期。在静默期的最后一天，系统处于一种既完成了上一轮操作、又尚未接收到新触发信号的状态——那段时间是系统警觉度最低的窗口。”
他停了一下：“我们在那段时间里选择管道系统作为切入点，在灰影取件之前把管道内的材料替换成我们准备的内容。系统在静默期结束时才会触发下一轮信息流动，当信息流动启动时，替换内容会自然进入系统的信息流中，被当作上一轮周期遗留下来的正常信息处理掉。”
宫庶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那需要提前准备替换内容吗？”
“需要。替换内容要和管道系统正常传输的材料格式一致——和密码科废弃底稿类似的表格格式，编号和日期要和当前周期的时间轴对得上。这份替换材料不能让系统内的任何人看出它是外来的。”郑耀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材料由我来准备。你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窗口内完成替换操作。”
宫庶点了点头：“替换时间确定之后告诉我。”
门合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郑耀先在桌前坐着没动，视线落在桌面那张已经画完整的系统链路图上。他现在要做的是准备一份能够在系统信息流中自然嵌入的替换材料——一份看起来像是从密码科流出的废弃底稿，编号、日期、格式、字迹都要符合系统内部的惯例。他已经看过足够多份从管道系统截获的实际材料，对它们的格式特征和编号规则已经有了基本的掌握。下一次系统间隙期到来之前，他有大约五到六天的时间来完成这份材料的准备。
窗外的光线从窗沿斜切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明亮的窄带，正好照亮了链路图上丙-7到密码科之间的那段连接线。郑耀先的目光沿着那条线移动了一下，像在看一条河流的河床，已经知道了水从哪来、到哪去，也知道了河岸上哪一个位置可以放下一个足以改变水流方向的障碍物。他伸出手指在那条线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河床的硬度，然后收回手指，拿起桌面上的一支笔，开始在一张空白纸上推算替换材料所需要的编号和日期格式。
纸张在桌上翻动着，笔尖划过纸面，窗外的光缓慢地沿着桌面移动，像一个静静计时的日晷，在等待着它的影子在某个角度与另一条线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