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第二天上午去了桥南仓库方向。桥南仓库在临江路往南大约一里半的位置,远离主街区,周围是一片低矮的旧厂房和废弃货场。他到了附近之后没有直接靠近仓库正门,而是从侧面一条长满杂草的小道绕过去,在距离仓库大约五十步的一棵老槐树后面停住。
仓库正门是两扇对开的铁皮门,门板表面漆着深灰色的防锈漆,漆面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色。门上挂着一把新锁,锁链从门把手上穿过,绕了两圈后扣在门框上的锁扣里。仓库门口没有车辆,没有人,地面上的落叶堆得均匀,没有近期有人走动的痕迹。但门缝底部露出了一张纸条的边角——白色的纸边被铁皮门的底部边缘压住,露出大约一指宽的边沿。
宋孝安没有靠近仓库大门去取那张纸条,只是在槐树后面站了片刻,确认仓库确实处于闭库状态,然后沿来路返回了军统大楼。他进门后把看到的情况报给了郑耀先:“桥南仓库的铁皮门关了,上了新锁,锁链绕了两圈。门口没有人。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白纸,露出一角,但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有没有写字。”
郑耀先听完后问了一句:“铁皮门上的锁是挂锁还是暗锁?”
“挂锁,锁链穿过门把手绕了两圈扣在锁扣上。”
“挂锁加锁链,说明不是临时闭库,是正式封存。”郑耀先的声音不高,“如果只是检修,仓库管理员会用一把暗锁锁上门,不需要加锁链。加锁链意味着仓库内部正在进行物资盘点和整理,避免在检修期间有人从外部开锁进入。”
他停了一下:“门缝底下压了纸条——你在槐树后面站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张纸条露出的是边角还是整面?”
“是边角,大约一指宽。白纸,边缘裁切整齐,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郑耀先把“白纸边缘裁切整齐”这个细节在脑海里放了一下:“白纸边角裁切整齐说明纸条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不是从废纸堆里吹进去的。如果纸条是封存通知或者检修公告,应该贴在大门正面,而不是压在门缝底下。压在门缝底下说明纸条是给特定的人看的,不是给所有人看的。”
宋孝安问:“那我们需不需要想办法把那张纸条取出来看看?”
“不需要取出来。”郑耀先的视线从桌面抬起来,“那张纸条是桥南仓库方向的一个固定信号点。如果有人需要和桥南仓库内部的人建立联系,可以通过在固定位置放置纸条来完成信息交换。那张纸条目前还在门缝底下,说明还没有人来取走它。”
他想了想:“你明天再去一次桥南仓库,在相同位置观察那张纸条是否还在。如果还在,说明桥南仓库这个信息点目前处于无人接收状态;如果被取走了,说明系统在桥南方向存在一条我们尚未覆盖的信息通道。”
宋孝安说明天再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宋孝安再次去了桥南仓库。他仍然走的是侧面那条杂草小道,从老槐树后面观察仓库正门——铁皮门关着,锁链状态和昨天一样,但门缝底下压着的那张纸条已经不见了。门缝里没有留下任何纸屑或残角,像是被人整张抽走的。
他回到办公室后把结果报给了郑耀先:“纸条被取走了。门板底部没有残留纸屑,像是被人完整地抽出来带走的。锁链状态没变,门关着。”
郑耀先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他把“纸条被完整抽走”这个信息放在桌面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开口:“纸条被取走了,说明系统在桥南仓库方向确实存在一条信息通道——有人把纸条放在门缝底下,另一个人在固定时间来取走。这张纸条就是投送物和接收物之间的接触点。”
他停了一下:“桥南仓库和临江路区域之间的距离大约一里半,步行需要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如果取纸条的人是从临江路方向来的,他在往返过程中会经过文庙巷口或者主街交叉口。如果我们能确认取纸条的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就能判断桥南仓库和临江路区域之间的连接方向。”
宋孝安说:“我明天可以在桥南仓库附近的制高点蹲守,确认取纸条的人来去方向。”
“可以在老槐树对面的那栋旧厂房二楼窗口蹲守。”郑耀先的声音不高,“那栋旧厂房已经废弃了,二楼窗口正好能看到仓库正门和两条主要来向的道路。不需要靠近仓库,也不需要长时间蹲守,只需要在固定时段确认对方来去的方向就够了。观察窗口可以设在上午巳时到午时之间,因为上一张纸条被取走的时间应该和投送时间之间相差不到一天,取件人应该会在类似的时段再次出现。”
宋孝安说那明天我去旧厂房二楼窗口看看。他转身出门后,郑耀先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桥南仓库方向出现的固定接触点说明系统的覆盖范围不仅仅限于临江路街区,而是以临江路为核心向四周延伸出了一条或几条辐射线。桥南方向是南侧延伸,东翼侧门和档案室是北侧延伸,文庙巷口是西侧延伸,涪陵方向是东侧延伸——如果把这几个方向连起来看,系统已经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以临江路61号为中心的完整辐射网。
他拿起笔,在系统链路图的边缘画了一个简单的方向示意图,把临江路61号放在中心,四周标出东(涪陵)、南(桥南)、西(文庙巷口)、北(军统大楼)四个方向,然后在每个方向上标注了已经确认的节点位置。画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这张图,中心点和四个方向已经形成了一张稀疏但结构清晰的网,网眼之间还有大片空白,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填充。
窗外的风从窗帘边缘钻进来,把桌面上的纸页掀起了一下。郑耀先伸手按住纸角,目光落在南侧方向桥南仓库的位置上,等着明天宋孝安从旧厂房二楼窗口带回的消息——取纸条的人是从临江路方向来的,还是从更南侧的其他区域来的。那个方向会告诉他这张网的南侧边界在哪里,以及系统在这条边界的另一边是否还有其他尚未覆盖到的延伸段。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纸面上形成一道倾斜的亮痕,正好落在南侧方向的标注旁边,像一个还没被填入答案的问号,在光照的边缘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