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赶到龙门浩时，天已经全黑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得青石板路面泛着白光。他把车停在两条街外，自己和宋孝安步行靠近张文华的宅子。赵简之留在巷口放哨，宫庶在后墙接应。
“六哥，门槛下面。”宋孝安指了指门口。
郑耀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门槛下面。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一个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封口。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就着月光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印刷体，没有落款:“张老，有人盯上您了。小心。”
字迹跟上次他收到的那张匿名纸条一模一样。印刷体，普通的信纸，没有署名。果然是李长河写的。
“六哥，有人来了。”宋孝安突然低声说。
郑耀先把信装进口袋，拉着宋孝安闪到巷子拐角。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一个人影走到宅子门口，停下来，弯腰看了看门槛下面。
信封不见了。那人直起身，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离开了。
“是李长河。”郑耀先看清了他的脸，“他回来确认信有没有被拿走。”
“他发现了？”
“不一定。他可能只是来确认张文华有没有收到信。”郑耀先看着李长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走，回去。”
车上，郑耀先把信看了好几遍。印刷体，没有笔迹，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标记。但“有人盯上您了”这句话，说明有人发现他在查张文华。
“六哥，是齐耀明让李长河送的信。”宋孝安说，“他知道了我们在盯张文华。”
“知道了又怎样？”郑耀先把信收好，“我们没有违法，没有违规，只是在查案。他管不着。”
“但他会防着张文华。张文华如果知道我们在盯他，就不会去见陈永仁了。”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郑耀先点了根烟，“这封信，李长河没有亲眼看到张文华拿走。张文华可能根本没收到信，也可能收到了但没当回事。我们还有机会。”
“那我们怎么办？”
“兵分两路。你继续盯李长河，我继续盯张文华。两条线同时进行，看谁先找到陈永仁。”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十点。
郑耀先没有休息，而是把信封和信纸放在桌上，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信封上没有指纹，信纸上也没有。但他在信封的封口处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印记——一个圆形的戳记，像是印章的一部分。
他拿尺子量了一下，直径大约一厘米。印记不完整，只能看到半个字，像是“齐”字的上半部分。
齐。
郑耀先放下放大镜，心跳加速。这个信封，是从齐耀明的办公室流出来的。军统副局长的办公室有专用信封，虽然表面上跟普通信封一样，但在封口处有一个隐形的印章，肉眼看不到，需要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他用的不是药水，是放大镜，但也看到了半个“齐”字。
“孝安！”他叫来宋孝安，“你去找机要室的人，借一瓶显影药水。”
“显影药水？做什么？”
“这个信封上有齐耀明办公室的隐形印章。我要确认。”
宋孝安愣了一下，转身跑了。
二十分钟后，他拿着一瓶药水回来了。郑耀先把药水涂在信封封口处，等了几秒，一个完整的印章显现出来——“齐耀明办公室专用”。
果然是齐耀明的信封。
“六哥，这是铁证。”宋孝安的声音有些激动，“齐耀明用办公室的信封给张文华写信，说明他知道这件事，而且是他授意的。”
“不够。”郑耀先摇了摇头，“他可以说信封是被人偷走的，也可以说李长河自作主张用了他办公室的信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动不了。”
“那我们就抓李长河？”
“抓李长河容易，但抓了他，齐耀明就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李长河是他的司机，替他背锅，天经地义。”郑耀先站起来，“我们要的不是李长河，是齐耀明。要动齐耀明，必须有他亲自参与的直接证据。”
“怎么才能拿到直接证据？”
“从他跟山口由美的关系入手。”郑耀先走到窗边，“齐耀明说见山口由美是戴局长授权的，但他给山口由美塞的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如果是情报，那他就违规了。”
“可我们不知道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所以要想办法知道。”郑耀先转过身，“下次齐耀明去见山口由美的时候，想办法拿到他给她的信封。”
宋孝安倒吸一口凉气:“从齐耀明手里拿信封？六哥，这太难了。”
“不难。齐耀明每次去见山口由美，都是一个人去，不带警卫。他给山口由美的信封，不会一直拿在手里，一定是放在某个地方。找到那个地方，提前调包。”
“你是说……”
“对。在他去见山口由美之前，把他要给的信封换掉，换成空信封或者假情报。他给出去之后，我们再把他给的真信封拿回来。”郑耀先坐下来，“这需要内应，需要精准的时间配合，还需要一点运气。”
“谁能在齐耀明身边做内应？”
“赵文华。”
宋孝安愣了一下:“赵文华是齐耀明的秘书，他会帮我们？”
“不会主动帮，但我们可以让他不得不帮。”郑耀先压低声音，“赵文华最近在频繁接触中统的人，这件事，齐耀明不知道。如果我们掌握了证据，就可以要挟他。”
“要挟军统副局长秘书？”
“不是要挟，是合作。”郑耀先点了根烟，“赵文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帮我们比帮齐耀明更安全。因为齐耀明随时可能倒台，而我们是查齐耀明的人。”
“你怎么确定赵文华会合作？”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郑耀先掐灭烟头，“明天，我去见赵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