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交代的细节比郑耀先预想的要多。他不仅说出了其他五个日谍的代号和任务，还画出了一张武汉码头的地图，标注了山本一郎藏信的具体位置——汉口码头三号仓库，东墙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郑耀先坐在审讯室里，盯着王建国的眼睛。
“山本一郎让我来重庆之前，把地图和地址都告诉了我。”王建国低着头，“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来重庆找一个叫‘沈雪’的女人，把地址告诉她。但沈雪也死了，我就只能自己来。”
郑耀先心里了然。沈雪就是“樱花”小组的联络员，早就被灭口了。山本一郎留下的这条线，已经断了。但信还在武汉，只要拿到信，就能知道山本一郎临死前到底想传递什么。
“你还有其他同伙吗？”
“没有了。除了那五个人，我只是个送信的，跟他们没有直接联系。”
郑耀先站起来，离开了审讯室。走廊里，宋孝安在等他。
“六哥，你真的要去武汉？”宋孝安问。
“去。那封信可能是山本一郎最后的一张牌，也可能是他最后的一个陷阱。但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必须拿到它。”
“武汉现在是沦陷区，日本人在那里布了重兵。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所以不是一个人去。”郑耀先点了根烟，“我带宫庶，两个人足够了。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跟简之留在重庆，看好那五个日谍，别让他们跑了。”
宋孝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郑耀先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去见了戴笠。他把王建国的交代和武汉藏信的事说了一遍，戴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晚上。坐货船走，打扮成商人。”
“你考虑过没有，如果那封信是陷阱呢？”
“考虑过。”郑耀先弹了弹烟灰，“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信是真的，我拿到手就回来。如果是陷阱，我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戴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去吧。但记住，你的命比那封信值钱。事不可为，就撤。”
“明白。”
从戴笠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去了机要室。陆汉卿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听宋孝安说，你要去武汉？”
“消息传得真快。”
“你的事，二科的人都知道了。”陆汉卿点了根烟，“你要去武汉，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山本一郎这个人，临死前也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留下那封信，一定有他的算计。”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陆汉卿弹了弹烟灰，“还有一件事。你在武汉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叫陈国栋的人，在汉口开了一家书店，叫‘文华书店’。他是我们自己人，可以信任。”
郑耀先心里一动：“机要室的人？”
“以前是。后来因为任务需要，去了武汉。”陆汉卿掐灭烟头，“你找到他，说‘陆主任让你买一本《三国演义》’，他就明白。”
郑耀先记下了这个暗号，转身走了。
傍晚，宫庶已经准备好了行装——两身便装、假身份证、一些现金、两把短枪和足够的子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顶帽子，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商贩。
“六哥，船今晚十点出发，明天下午到武汉。”宫庶把一份地图摊在桌上，“汉口码头三号仓库的位置已经标好了。上岸后怎么走，也规划了路线。”
郑耀先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到了武汉，一切听我指挥。如果出了意外，不要管我，自己想办法回重庆。”
“六哥……”
“这是命令。”
宫庶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十点，朝天门码头。一艘货船正在装最后一批货物，船工们吆喝着把麻袋扛上船。郑耀先和宫庶混在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船主是二科的关系户，提前打点好了，两人上了船就钻进了底舱的暗舱里，外面堆满了麻袋，谁也看不出里面藏了人。
船开了。江风从舱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味。郑耀先靠在麻袋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没有停。他在想山本一郎留下的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是更多下线的名单，是军统内部的另一个内鬼，还是某种他来不及执行的任务计划？
“六哥，你觉得那封信是什么？”宫庶低声问。
“不知道。”郑耀先睁开眼，“但能让山本一郎临死前还要想办法送出去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如果信里写的最后一颗棋子……”
“那就要拿到它。”
江面上雾气很重，货船的汽笛声在雾中显得沉闷而遥远。郑耀先躺在暗舱里，听着江水的声响，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下午，他就到武汉了。那座城市现在被日本人占领，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日军和伪军。他要在那座敌占区里，找到一封可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信。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也期待着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