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汉卿被释放后的第三天，军统大楼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机要室照常运转，陆汉卿照常上班，每天处理文件、参加会议、跟同事打招呼，像是从来没被关过。但郑耀先知道，平静只是表象。齐耀明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那份未找到的下线名单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上午，郑耀先去了一趟戴笠的办公室，汇报了最近几天的进展。“局座，王德胜已经交代了，他是齐耀明的下线，负责军需物资的倒卖和情报传递。他只知道自己的上线是齐耀明，不认识其他下线。”
戴笠听完，弹了弹烟灰：“齐耀明在军统经营了二十年，下线不可能只有这几个。他一定还有更深的布局，只是我们还没挖出来。”
“所以我建议扩大排查范围，查所有跟齐耀明有过密切接触的人。”
“查是可以查，但不能打草惊蛇。”戴笠看着他，“齐耀明倒了，他的下线一定很紧张。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查，他们会跑，会销毁证据，会把自己藏得更深。”
“那您的意思是……”
“暗中查。不要声张，不要搞大规模行动。一个一个来，找到一个，再找下一个。”
郑耀先点了点头：“明白。”
下午，郑耀先回到二科，让宋孝安把齐耀明所有已知的关系网整理了一遍。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从军统高层到基层人员，从军政官员到社会闲散人员，足有上百号人。
“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是普通关系，一部分是工作关系，还有一部分是秘密关系。”宋孝安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这几个人，跟齐耀明的关系最密切，但齐耀明出事的时候，他们没有受到任何牵连。”
郑耀先凑过去看，几个名字他都认识——一个是情报处的副处长，一个是行动处的科长，一个是后勤处的主管。三个人都是中层干部，不显眼，但都是实权岗位。
“这三个人，有没有异常？”郑耀先问。
“目前没有。他们照常上班，照常工作，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值得怀疑。”宋孝安顿了顿，“还有一个细节——这三个人的家人，在齐耀明被捕后的一周内，都离开了重庆。”
郑耀先心里一跳：“去了哪？”
“说是回老家探亲，但时间太巧了。三个人几乎同时让家人离开，这不像是巧合。”
“查一下他们的老家在哪，看看他们的家人是不是真的回去了。如果没回去，那就说明他们是在转移家属，准备跑。”
“明白。”
傍晚，宫庶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新消息。“六哥，码头那边的人说，今天上午有一个男人想买船票去武汉，用的是假身份。售票员觉得可疑，报了案。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跑了，但他在售票窗口留下了一样东西。”
宫庶递过来一个信封。郑耀先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郑耀先，游戏还没结束。你抓了齐耀明，但你能抓完所有的人吗？”
字迹是印刷体，跟之前那些匿名纸条一模一样。
又是印刷体。
郑耀先把纸条看了几遍，放在桌上，点了根烟。这张纸条的出现，说明那个写纸条的人还在重庆，还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这个人知道他去过码头，知道他在查齐耀明的下线，甚至可能知道他正在排查名单上的那些人。这个人，就在他身边，离他很近。
“六哥，这纸条……”宋孝安欲言又止。
“我知道。”郑耀先弹了弹烟灰，“写纸条的人，还在军统内部。他一直在看着我们。我们查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有没有可能，就是陆主任？”
“有可能。但现在的线索，不足以证明是他。也可能是别人。”郑耀先掐灭烟头，“查一下这张纸条的来历。码头的售票员是什么时候收到的，谁给他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要有一丝线索，就能找到源头。”
宫庶点头，转身去了。
夜深了，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纸条放在灯下仔细看。印刷体的字迹，看不出笔迹特征。纸张是普通的信纸，没有任何标记。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纸条的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压痕，像是从一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而陆汉卿的办公室里，有一本同样尺寸的笔记本。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阵发紧。但他没有声张，只是把纸条收好，锁进了抽屉。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再次去了戴笠的办公室。“局座，又出现了一张纸条。内容是挑衅，说游戏还没结束。字迹是印刷体，跟之前那些纸条一样。”
戴笠接过纸条，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你觉得是谁写的？”
“可能是陆主任，也可能是别人。我需要时间核实。”
“时间可以给你，但不能太长。”戴笠把纸条还给他，“军统内部还有一个内鬼，这件事不解决，所有人都不安。”
“我知道。我会尽快查清楚。”
从戴笠办公室出来，郑耀先走在走廊里，脚步很稳，但心里并不平静。那张纸条上写着“游戏还没结束”，这让他想起山本一郎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游戏还没结束。”两个人的话如出一辙，像是在呼应。也许，写纸条的人就是山本一郎说的最后一颗棋子，一直在暗中等待时机。
他加快脚步，回到了二科。今天，他要去看一个人——陆汉卿。不是去质问，是去观察，观察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在军统，观察比质问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