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贵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郑耀先头上。陆汉卿让司机去传话,让齐耀明的下线跑。这不是收集证据,这是通风报信。如果刘长贵说的是真的,陆汉卿就是内鬼,他之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全是谎言。
“他让你传了什么话?”郑耀先的声音很冷。
“他说,‘齐耀明的事发了,你们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再回重庆。’”刘长贵低着头,声音在发抖,“我问他为什么要帮那些人,他不说,只让我照做。”
“你传了几次?”
“三次。给王德胜、李国栋、张志远各传了一次。”
“他们跑了吗?”
“王德胜跑了,其他两个还在。陆主任说,能跑一个是一个。”
郑耀先站起来,在审讯室里走了几步。王德胜跑了,这个消息让他心里一沉。如果王德胜跑出了重庆,再抓他就难了。但陆汉卿为什么只让三个人跑?齐耀明的下线有十三个,他只通知了三个。是来不及通知,还是故意只通知三个?
“刘长贵,陆主任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要帮那些人?”
“没有。他只是让我传话,别的什么都没说。”
“你知不知道他是内鬼?”
“我不知道。”刘长贵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郑副队长,我就是一个开车的,陆主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他是内鬼。”
郑耀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先出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刘长贵点头,被带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郑耀先一个人。他点了根烟,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的对话。陆汉卿让刘长贵传话,让三个下线跑。如果他真的是内鬼,他应该让所有的下线跑,而不是只让三个。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为什么要帮下线跑?他是想把他们引出来,还是想保护他们?
烟抽完了,他站起来,去了陆汉卿的牢房。
陆汉卿坐在床边,看到他进来,笑了笑:“又来了?”
“刘长贵都交代了。”郑耀先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让他给王德胜他们传话,让他们跑。”
陆汉卿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相信他说的话?”
“他没必要撒谎。”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让他传话?”
“他说你不知道。”
陆汉卿站起来,走到门口,隔着铁栏杆看着郑耀先:“我让他传话,不是为了让他们跑,是为了让他们动。那些下线,如果他们不动,我们就找不到他们。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王德胜跑了,你让他动,结果他跑了。”
“王德胜跑不了。我在他身边的人,早就布好了网。他跑出重庆之前,就会被抓回来。”
郑耀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利用我?”
“不是利用你,是利用他们。”陆汉卿的声音很平静,“那些下线,知道齐耀明死了,一定很害怕。他们想跑,但不敢跑,因为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埋伏。我让刘长贵给他们传话,让他们以为有人帮他们跑。他们信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出马脚。然后你们就能抓他们。”
“那王德胜呢?”
“他已经跑不了了。我的人在他上船之前,就会拦住他。”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陆汉卿的解释,又一次在逻辑上说得通。但这一次,他不再轻易相信。陆汉卿太聪明了,每一次都能把自己的行为解释得合情合理。这种聪明,可能是清白的证明,也可能是伪装的手段。
“陆主任,我需要证据。”郑耀先看着他,“你说你布了网,证据在哪?”
“明天早上,王德胜会被抓回来。那时候,你就有了证据。”
郑耀先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宫庶打来电话:“六哥,王德胜抓到了。他在码头上准备上船,被我们的人拦住了。”
郑耀先放下电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陆汉卿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布了网,真的抓到了王德胜。这说明他也许真的不是内鬼,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
他去了戴笠的办公室,把这两天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戴笠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觉得陆汉卿是内鬼吗?”
“现在看,不像。但他做事的方式,让人难以信任。”
“那就先放他出来。”戴笠点了根烟,“他是机要室主任,关久了,影响工作。但你要继续盯着他,不能放松。”
“明白。”
下午,陆汉卿被放了出来。他回到机要室,洗了脸,换了衣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处理文件。郑耀先去看了他一次,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走开了。
郑耀先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跟以前不一样了。陆汉卿是他的上线,是他最信任的人,但现在,那种信任已经打了折扣。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陆汉卿,但他知道,他们还要继续合作。在军统,没有永远的信任,只有永远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