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之后的第三天，高占龙的请帖送到了二科。
帖子是林月如亲自送来的，烫金的封面，内页写着：“明晚六时，渝都饭店牡丹厅，恭候六哥大驾。”落款是高占龙，还盖了中统重庆站的印章。排场不小，诚意也足，但郑耀先知道，这顿饭不是白吃的。
“六哥，高占龙这个时候请你吃饭，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宫庶凑过来看了一眼请帖，“上次你查齐耀明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现在齐耀明倒了，你成了‘六哥’，他坐不住了。”
“他当然坐不住。”郑耀先把请帖放在桌上，“齐耀明是军统副局长，倒台了，中统那边肯定也受了震动。高占龙想知道军统接下来会怎么走，也想试探我对中统的态度。”
“那你打算去吗？”宋孝安问。
“去。不去显得我怕他。”郑耀先点了根烟，“但去之前，要做好准备。高占龙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可能是个坑。我去了，不能被他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傍晚，郑耀先准时出现在渝都饭店门口。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宫庶和宋孝安。两人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一个负责警戒，一个负责记细节。牡丹厅在二楼，门开着，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高占龙坐在主位上，看到郑耀先，站起来笑着迎了上来。
“六哥！久仰久仰！”他伸出手，热情得像见了多年老友，“快请坐。”
郑耀先握了握手，在高占龙对面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八道冷盘，酒是茅台，杯子早就满上了。高占龙端起杯子：“六哥，你破了齐耀明的案子，挖出了三十多个内鬼，给军统立了大功。我代表中统重庆站，敬你一杯。”
郑耀先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没有喝：“高组长客气。齐耀明的事，是军统内部的事，怎么惊动了中统？”
“军统内部的事，也是重庆的事嘛。”高占龙放下杯子，笑了笑，“中统和军统都是为党国效力，不分彼此。六哥你立了功，我作为同僚，祝贺一下是应该的。”
“那就谢谢高组长了。”郑耀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高占龙招呼他吃菜，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闲事——重庆的天气、局势的变化、最近发生的一些趣闻。郑耀先陪着他聊，不主动问问题，也不主动接话茬。他知道，高占龙一定有事，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果然，酒过三巡，高占龙放下了筷子，看着郑耀先，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六哥，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叫‘毒蜂’的人？”
“毒蜂”已经被抓了，但高占龙问的是“在查”，说明他可能还不知道毒蜂已经落网。郑耀先不动声色：“是有这么回事。高组长对这个人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但这个人跟中统的一个案子有关。”高占龙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他在上海杀了五个军统的人，也杀了两个中统的人。这个人，我们也在找。”
“他已经被抓了。”郑耀先的语气平静，“前天晚上，我们在码头抓到的。现在关在军统的地下室里。”
高占龙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六哥果然雷厉风行。那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郑耀先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高组长，中统和军统虽然各有分工，但对付日本人的事，我们可以合作。”
“那是自然。”高占龙也端起杯子，“六哥有这个心，我高占龙非常高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饭局在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郑耀先走出渝都饭店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上了车，宋孝安坐在旁边，低声说：“六哥，高占龙今天这顿饭，不简单。”
“我知道。”郑耀先靠在座椅上，“他提到了毒蜂，说明他一直在关注我们的行动。他想知道军统查到了什么程度，也想试探我会不会把毒蜂交给中统。”
“那你打算交吗？”
“不交。毒蜂是军统抓的，跟中统无关。”郑耀先闭上眼睛，“但高占龙这个人，以后还会来找我。他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他是聪明人。聪明人，要小心应付。”
回到军统大院，郑耀先去了机要室。陆汉卿还在加班，看到他进来，放下笔，笑了笑：“高占龙的饭，吃得怎么样？”
“还行。他问了毒蜂的事。”
“他知道毒蜂被抓了？”
“我告诉他的。”
陆汉卿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你告诉他，是想让他知道军统的实力，还是想让他欠你一个人情？”
“两者都有。”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高占龙在中统干了二十多年，能量很大。他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可能用得上。”
“你长大了。”陆汉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以前你不会考虑这些。”
“以前是以前。”郑耀先站起来，“现在是现在。”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陆汉卿叫住他：“郑耀先。”
他回头。
“小心高占龙。他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郑耀先没有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稳。陆汉卿的话他记住了，但不会因此就改变自己的计划。在军统，每个人都戴着面具，高占龙戴着，陆汉卿戴着，他自己也戴着。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面具戴了太久，已经摘不下来了。
而他，还知道自己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