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占龙那顿饭吃完后的第三天，郑耀先就察觉到了异样。
先是二科门口多了一个卖烟的小贩，以前没见过，三天里天天蹲在同一个位置。郑耀先让人查了一下，那小贩三天一包烟都没卖出去，却雷打不动地待到天黑才走。再是军统大院的食堂里，多了几个生面孔的打饭工人，端着盘子在大厅里转悠，眼睛却总往二科的方向瞟。
“六哥，高占龙的人盯上我们了。”宫庶蹲在窗边，用望远镜看着楼下的卖烟小贩，“要不要赶走？”
“赶走了还会来新的。”郑耀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高占龙这顿饭，不是白请的。他付了饭钱，总要收点利息。”
“那他想要什么？”宋孝安问。
“想要情报。想要知道军统下一步的动作，想要知道我郑耀先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军统里站哪边。”郑耀先放下笔，“所以他派人盯梢，不是想抓我把柄，是想摸清我的底。”
“那我们怎么办？让他盯？”
“让他盯。”郑耀先站起来，“但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孝安，你放个假消息出去，就说我最近在查中统内部的一桩走私案，而且已经查到了关键线索。”
宋孝安一愣：“查中统的走私案？我们哪有线索？”
“不需要真有。”郑耀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烟贩，“高占龙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紧张。他紧张了，就会露出破绽。我们就等着看他的破绽。”
消息放出去后的第二天，卖烟的小贩不见了。食堂里的生面孔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军统大院对面的巷子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换人了。”宫庶拿着望远镜，“这次更高级，直接派了车。”
“说明他急了。”郑耀先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私案的事，他信了。他想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派了更有经验的人来盯。”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不急。”郑耀先坐回椅子上，“让他盯。盯得越紧，他越容易犯错。我们正常上班、正常办案，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三天后，宋孝安带回来一个消息。
“六哥，高占龙那边有动作了。他派了一个人去了南岸，见了一个叫刘德胜的商人。这个刘德胜，表面上是做桐油生意的，实际上帮中统走私军火。”
“刘德胜？”郑耀先放下茶杯，“查一下他跟齐耀明有没有关系。”
“查过了，没有。但他是高占龙的老乡，两人关系很深。高占龙派他去见刘德胜，可能是想转移什么东西，或者销毁什么东西。”
郑耀先想了想：“刘德胜如果帮中统走私军火，那他的仓库里一定有不少存货。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仓库，就能拿到高占龙的把柄。”
“六哥，你是想用刘德胜来反制高占龙？”
“对。”郑耀先站起来，“高占龙派人盯我们，我们就盯他的人。他动一步，我们动一步。他要查我们的底，我们就先查他的底。看谁先撑不住。”
当天下午，郑耀先让宫庶带人去南岸，暗中跟踪刘德胜，摸清他的仓库位置和活动规律。两天后，宫庶回来了，带了一张手绘的地图。
“六哥，刘德胜的仓库在南岸码头附近的一栋旧楼里，表面上是做药材仓库，但里面堆的都是军火。我趁晚上摸进去看了一眼，光是步枪就有上百条，子弹十几箱，还有几挺机枪。”
郑耀先接过地图，看了几眼：“这么大一个军火仓库，高占龙不可能不知道。刘德胜的生意，就是他在背后撑腰的。”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去查？”
“不查。查了就暴露了。”郑耀先收起地图，“先放着。等高占龙再动的时候，我们再动。他不动，我们也不动。看谁先坐不住。”
又过了两天，高占龙果然坐不住了。
一封匿名信送到了二科，信封上没署名，但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六哥，刘德胜的仓库，是中统的命脉。你查他，等于跟中统开战。想清楚再动。”
字迹是手写的，工整有力，像是有文化的人写的。郑耀先把纸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点了根烟。
“六哥，这是高占龙的警告。”宋孝安说。
“不是警告，是试探。”郑耀先弹了弹烟灰，“他在试探我会不会因为一封匿名信就收手。如果收了，说明我胆小。如果不收，他就有理由对付我。”
“那我们收不收？”
“不收。”郑耀先掐灭烟头，“但也不动。让他猜。他猜不透，就会更紧张。他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第二天，郑耀先照常上班，照常处理文件，照常跟同事打招呼。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宫庶和赵简之也照常训练、巡逻、办案，像是那封匿名信从来不存在一样。
第三天，高占龙又派林月如来了。
林月如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旗袍，拎着一个精致的皮包，走进二科，微笑着对郑耀先说：“六哥，高组长让我来问一声，周末有没有空？他在城郊新开了一个庄园，请你去钓鱼。”
郑耀先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高组长这么客气，我不好意思不去。但周末有任务，走不开。改天吧。”
林月如的笑容没有变：“那就改天。高组长说了，随时欢迎六哥来做客。”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耀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清楚——高占龙让林月如来，不是请钓鱼，是来探口风的。他要知道郑耀先对那封匿名信的反应，要知道郑耀先下一步会做什么。
而郑耀先给他的答案就是——什么都不做。
在军统，有时候不动，比动更有力量。高占龙是聪明人，他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