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拿到手的第二天，郑耀先就开始了核查工作。蓝色册子上的三十多个名字，他对照着军统的花名册一一比对，凡是在册的人，全部列入抓捕名单。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但他不打算假手他人——名单关系到军统内部的整肃，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打草惊蛇。
“孝安，名单上的名字，分三类。”郑耀先把册子摊在桌上，“第一类，已经落网的，划掉。第二类，还在军统内部的，标记出来。第三类，已经调离或者辞职的，单独列一份。”
宋孝安接过册子，快速浏览了一遍：“已经落网的有九个，还在军统内部的有十七个，调离或辞职的有六个。一共三十二个人。”
“十七个内部人员，分布在六个部门。”郑耀先用红笔在名单上勾画，“情报处最多，有五个。行动处三个，后勤处三个，电讯处两个，机要室两个，人事处两个。这些人，要同时抓捕，不能让他们互相通风报信。”
“同时抓捕？”宋孝安皱眉，“这么多人，需要很多人手。”
“所以要用二科全部的人，再从行动处借调一些人。”郑耀先站起来，“你去安排，明晚八点统一行动。地点、时间、目标，每一个都要精确到分。不能让一个人漏网。”
宋孝安点头，转身去布置。
第二天晚上八点，抓捕行动准时开始。十七个目标，分布在重庆六个不同的地方，郑耀先把人手分成六组，每组负责一个地方。他自己带队去了情报处，那里有五个人要抓，是最多的一组。
行动很顺利。情报处的五个人有的在办公室加班，有的在宿舍休息，有的在食堂吃饭。二科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在了地上。其中一个想反抗，被赵简之一拳打在脸上，当场晕了过去。
“带走。”郑耀先站在情报处的走廊里，看着手下的人把五个目标押走。走廊里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上前。在军统，二科的行动向来雷厉风行，没有人愿意招惹。
晚上十点，所有抓捕行动结束。十七个目标全部落网，无一漏网。加上之前已经落网的九个，齐耀明的三十二个下线，抓了二十六个，还剩六个调离或辞职的，正在追查中。
“六哥，全部关押完毕。”宫庶跑过来汇报，脸上带着汗，但眼神很亮，“一个没跑。”
“审。连夜审。谁先交代，谁减刑。”郑耀先点了根烟，“我要在天亮之前，拿到所有人的口供。”
这一夜，二科的审讯室灯火通明，惨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一直持续到天亮。到早上六点，十七个人的口供全部拿到，跟齐耀明名单上的记录一一对应，没有出入。齐耀明的下线网络，至此被彻底摧毁。
上午九点，郑耀先拿着完整的口供和名单，去了戴笠的办公室。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郑耀先整理的报告。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翻过，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郑耀先，你办了一件大事。”戴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齐耀明在军统经营了二十年，发展了三十多个下线。你用了不到一个月，全部挖了出来。这件事，足以载入军统的史册。”
“都是局座运筹帷幄。”
“少来这套。”戴笠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军统的‘六哥’。这个名号，是我给你的。以后在军统，提到郑耀先，就是提到六哥。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郑耀先愣了一下：“局座，‘六哥’这个称呼……”
“我知道。你在黄埔的时候，同期的兄弟都叫你‘六哥’，因为你是第六期最优秀的。这个称呼，在军统也适用。”戴笠走回桌后，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你的新任命——二科少校科长，兼军统局特别行动组组长。军衔升一级，权限扩大一倍。”
郑耀先接过任命书，看了一眼，收进口袋：“谢谢局座。”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戴笠点了根烟，“但你记住，军统的水很深。你今天是功臣，明天可能就是罪人。想在水里活久一点，就要学会游泳，也要学会看风向。”
“我明白。”
从戴笠办公室出来，郑耀先走在走廊里，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六哥’这个名号，从今天起就是他的了。他知道这个名号意味着什么——不仅是荣誉，也是责任，更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在军统，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回到二科，宫庶、赵简之、宋孝安都在等他。看到他进来，三人齐刷刷站起来，宫庶第一个开口：“六哥，恭喜！”
赵简之也笑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六哥了。”
宋孝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带着笑意：“六哥，你的时代开始了。”
郑耀先看着他们三个，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几个人，从他进军统的第一天就跟着他，出生入死，从来没有离开过。不管他是新人还是科长，不管他是被怀疑还是被封神，他们都在。
“好兄弟。”他拍了拍宫庶的肩膀，“今晚我请客，二科所有人，渝都饭店。”
众人欢呼起来。
晚上，渝都饭店的包间里摆了三大桌，二科的人几乎全到了。酒菜丰盛，气氛热烈，宫庶和赵简之轮番敬酒，郑耀先来者不拒，喝了不少。但他没有醉，脑子一直清醒着。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酒，笑着看着郑耀先。
“六哥，恭喜你。”
郑耀先认出她来——林月如。中统的林月如。她怎么会在这里？
“六哥，别误会。”林月如走进来，把酒杯放在桌上，“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祝贺的。高组长让我带句话——军统出了个六哥，中统也高兴。改天请你吃饭，赏个脸？”
郑耀先看着她，嘴角微扬：“高组长的饭，我吃过一次，味道不错。下次有空，一定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月如端起自己的酒，一饮而尽，转身走了。
包间里的气氛没有被打断，但郑耀先心里多了一件事。高占龙让林月如带话，表面上是祝贺，实际上是在试探。他刚刚封神，中统的人就来了，这说明他在军统的地位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饭局结束后，郑耀先站在渝都饭店门口，看着重庆的夜色。街道上灯火阑珊，行人稀少，夜风吹来，带着江水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车子。
‘六哥’的时代开始了。他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