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军统大楼寂静无声。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得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郑耀先独自一人站在齐耀明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从陆汉卿宿舍找到的钥匙。门被封了，封条还在，但郑耀先撕开封条，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家具已经搬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但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铁门紧闭，密码锁的转盘上蒙了一层灰。郑耀先蹲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钥匙是真的。
他没有打开保险柜，而是拔出钥匙，重新锁上，站起来。他知道保险柜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但今晚不是打开的时机。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陆汉卿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把钥匙交出来？如果钥匙一直在陆汉卿手里，他早就应该拿出来，而不是等郑耀先搜了他的宿舍才承认。
“陆主任，你到底在等什么？”郑耀先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很轻。
他离开了办公室，重新贴好封条，回到二科。宋孝安还在，桌上的灯亮着，他正在整理今天的搜查记录。
“六哥，你回来了。保险柜开了吗？”
“钥匙是真的，能打开。”郑耀先坐下，点了根烟，“但我没有打开保险柜。我想先确认陆主任什么时候拿到这把钥匙的。”
“你怀疑钥匙是齐耀明被捕后，陆主任才拿到的？”
“对。如果是齐耀明被捕前拿到的，他早就应该上交。如果是被捕后才拿到的，说明他接触过齐耀明的东西，或者跟齐耀明有过秘密联系。”
“查一下钥匙的来源就知道了。”宋孝安翻开笔记本，“这把钥匙是铜制的，上面刻着0371，跟李国栋的那把一样。齐耀明的保险柜用的是德国造的锁，钥匙也是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这把钥匙，只能是从齐耀明手里流出来的。”
“也就是说，拿到这把钥匙的人，一定跟齐耀明有过直接接触。”
“对。”
郑耀先吐出一口烟：“那就查一下，齐耀明被捕前后，陆主任有没有去过齐耀明的办公室或者家里。”
“已经有记录了。”宋孝安翻开另一页，“齐耀明被捕的当天下午，陆主任去过齐耀明的办公室。当时办公室还没被封，里面的东西也没有被清理。陆主任在里面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
“对。看守的人说，陆主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但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后来信封就不见了。”
郑耀先掐灭烟头：“那封保险柜的钥匙，很可能就在那个信封里。陆主任从齐耀明的办公室里拿到了钥匙，但没有上交，而是自己藏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也许是为了自己查案，也许是为了别的目的。”郑耀先站起来，“明天，我要当面问他。”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去了机要室。
陆汉卿正在泡茶，看到他进来，笑了笑：“这么早就来了？喝茶吗？”
“不喝。”郑耀先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把0371的钥匙放在桌上，“陆主任，这把钥匙，你是从齐耀明办公室拿到的？”
陆汉卿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壶，看着那把钥匙。“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了。你从齐耀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钥匙就在那个信封里。”
陆汉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根烟，抽了一口：“你既然查到了，我也不瞒你。钥匙确实是我从齐耀明办公室拿的。但我不是偷，是取证。”
“取证？取什么证？”
“齐耀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是齐耀明所有下线的名单。如果不拿到那份名单，他的下线就永远挖不出来。”陆汉卿弹了弹烟灰，“我当时拿到钥匙，本打算直接上交。但我有一个顾虑——如果上交，消息传出去，那些下线就会跑。所以我想先自己打开保险柜，把名单拿到手，再上交。”
“那你为什么不打开？”
“因为我打不开。”陆汉卿苦笑了一下，“那把钥匙只能打开保险柜的外锁，但保险柜还有一道密码锁。我不知道密码，试了几次都打不开。后来齐耀明的办公室被封了，我再也进不去了。”
“所以你把钥匙藏在宿舍里，等有机会再开？”
“对。”
郑耀先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怕我不信你？”
“我确实怕你不信我。”陆汉卿看着他，“你一直在怀疑我，如果我说我拿到了钥匙但打不开保险柜，你会觉得我在撒谎。所以我决定，先不告诉你，等我找到密码再一起说。”
郑耀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密码是多少？”
“不知道。但我查了一下，齐耀明的保险柜密码，可能是0371。因为他所有的密码都是0371——银行账号、储物柜、保险柜外锁，全是0371。”
“那就试一下。”
当天下午，郑耀先带着陆汉卿去了齐耀明的办公室。他撕开封条，推开门，走到保险柜前。陆汉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
郑耀先蹲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然后输入密码——0371。
咔嗒一声，保险柜开了。
里面是一沓文件和几个信封。最上面是一个蓝色封皮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军统内部人员联络名单”。
郑耀先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职务、联系方式，还有一些备注。一共有三十多个人，都是齐耀明发展的下线。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没见过。其中一些已经被抓了，还有一多半依然在军统内部工作。
“这就是齐耀明的名单。”陆汉卿走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很平静，“有了这个，就能把所有下线一网打尽。”
“你不怕我怀疑你在名单上做了什么手脚？”
“你可以去核实。”陆汉卿看着他，“每一笔记录都有时间、地点、人物，都可以查。如果有一处对不上，你可以抓我。”
郑耀先合上册子，装进口袋：“我会查的。”
走出办公室，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汉卿。陆汉卿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郑耀先转身走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陆汉卿如果真的是内鬼，他不会这么坦然地拿出名单。也许，他真的不是内鬼。
但他不会轻易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