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宫庶就去了海棠溪37号。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六哥，查到了。海棠溪37号确实有人住，但不是齐耀明的人，是陆主任的人。”宫庶把纸袋放在桌上，“我在那栋房子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郑耀先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信和几张照片。信是陆汉卿的字迹，写的是日常琐事，像是写给家人的。照片是陆汉卿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海棠溪37号的院子。女人二十多岁，长相清秀，穿着旗袍，笑得温婉。
“这个女人是谁？”郑耀先问。
“查过了，叫林秀英，是陆主任的远房表妹。她住在海棠溪37号，陆主任每个月去看她一次。”宫庶翻开笔记本，“邻居说，他们表面上是表兄妹，但关系很亲密，像是夫妻。”
郑耀先心里一阵复杂。陆汉卿在柳树湾有一个结发妻子刘桂兰，在南岸又有一个“表妹”林秀英。一个人有两个女人，这件事本身不稀奇，但陆汉卿把林秀英安排在齐耀明的秘密据点里住，就值得深思了。
“林秀英现在在哪？”
“今天早上出门了，还没回来。我们的人守在附近，等她回来就控制住。”
“不要控制她，跟着她。看她去哪，见谁，做什么。”郑耀先放下照片，“林秀英可能是陆主任的一个线人，也可能是他的另一条命脉。不管是什么，跟着她都能找到线索。”
“明白。”
下午，赵简之从柳树湾那边传来消息。刘桂兰还在，一切正常，陆汉卿没有去找过她。她每天照常生活，种菜、洗衣、做饭，像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线索摊在桌上——陆汉卿的笔记本、撕掉的纸、海棠溪37号、林秀英的照片、刘桂兰的消息。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他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
陆汉卿在查齐耀明，这是确定的。他查到了齐耀明的秘密据点，把林秀英安排在那里住。这是为了监视据点，还是为了隐藏林秀英？如果是为了监视据点，那林秀英就是他的线人。如果是为了隐藏林秀英，那林秀英就是他保护的人。
“六哥，你在想什么？”宋孝安端来一杯茶。
“在想陆主任这个人。”郑耀先接过茶，喝了一口，“他在军统干了十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有一个结发妻子藏在乡下，有一个表妹住在南岸。他瞒了所有人，包括我。”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也许。”郑耀先放下茶杯，“但一个在军统干了十年的人，不该有那么多秘密。秘密太多，不是好事。”
傍晚，宫庶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六哥，林秀英回来了。她今天去了一趟城南，在一家茶馆里见了一个人。”宫庶递上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
郑耀先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瞳孔猛缩。照片上的人是赵文华。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戴着帽子，跟林秀英坐在茶馆的角落里，两人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赵文华不是被抓了吗？”郑耀先问。
“抓了，但关了三天就放了。戴局长说他交代的问题不严重，训诫之后放了。”
郑耀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赵文华被放了，林秀英去见他，陆汉卿让林秀英住在海棠溪37号。这些事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陆汉卿在利用林秀英接触赵文华，通过赵文华获取齐耀明的信息。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孝安，去查一下赵文华最近的行踪。他放了之后去了哪，见了谁，做什么。”
“明白。”
晚上，郑耀先去了陆汉卿的宿舍。陆汉卿不在，门锁着。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没有撬锁，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给戴笠打了一个电话：“局座，我想申请对陆汉卿的宿舍进行搜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有间接线索。陆汉卿的笔记本上记着齐耀明的秘密据点地址，他的表妹林秀英住在那里，他的司机刘长贵替齐耀明的下线传过话。这些线索加起来，值得查一下。”
“那就查。”戴笠的声音很沉，“但不要声张。查完告诉我结果。”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带人搜查了陆汉卿的宿舍。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布置得很简单。客厅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书桌的抽屉锁着，他撬开，里面是一个笔记本和几封信。
笔记本是陆汉卿的日记，记录了过去几个月的行踪和想法。郑耀先翻到最近的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必须找到齐耀明的名单，否则后患无穷。”
名单。齐耀明那份下线的名单。
“六哥，你看这个。”宋孝安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钥匙很旧，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串数字——0371。
又是0371。
郑耀先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这把钥匙跟李国栋的那把一模一样。李国栋的那把是火车站的储物柜钥匙，这把呢？
“查一下这把钥匙开什么锁。”郑耀先把钥匙交给宋孝安，“可能是储物柜，可能是保险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明白。”
搜查结束后，郑耀先把找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日记、信、钥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陆汉卿在查齐耀明的名单，而且已经查到了不少线索。但他没有把这些线索告诉郑耀先，而是自己一个人在查。为什么？是不信任郑耀先，还是有别的目的？
郑耀先坐在办公室里，把那把0371的钥匙放在桌上，看了很久。这把钥匙，跟李国栋的那把一模一样。李国栋是齐耀明的人，陆汉卿也有同样的钥匙。这说明陆汉卿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接触到了齐耀明的秘密。
他拿起电话，拨了陆汉卿的号码：“陆主任，你宿舍里那把0371的钥匙，是开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搜了我的宿舍？”
“工作需要。”
陆汉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把钥匙，是开齐耀明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的。齐耀明被捕后，保险柜被封了，钥匙一直没找到。我找到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还不确定那把钥匙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告诉你也白搭。”
郑耀先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陆汉卿的解释，又一次合情合理。但他心里那根刺，始终没有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