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后,戴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事?”
“局座,陆汉卿失踪了,沈玉华被杀。”郑耀先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需要您的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戴笠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陆汉卿是机要室主任,掌握着军统最核心的机密,他失踪了,意味着那些机密可能已经泄露。沈玉华是军统的潜伏人员,但实际上是日本间谍,她死了,线索断了一半。
“你到我办公室来。”戴笠挂了电话。
郑耀先赶到时,戴笠已经穿好军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一个刚掐灭的烟头。他的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发火,只是指了指椅子。
“坐。从头说。”
郑耀先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孤儿院的发现、沈玉华的身份、她写给日本人的信、陆汉卿的失踪、黑色轿车、江边的尸体。每一件事都说得很快,但很清晰。
戴笠听完,又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弹了弹烟灰:“你觉得陆汉卿是内鬼,还是被人抓了?”
“没有证据,不能下结论。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更像是出事了。他如果想跑,不会等到今天。”
“那沈玉华呢?她跟陆汉卿是什么关系?”
“陆主任说他去孤儿院是为了查山本一郎的联络员,沈玉华可能就是那个联络员。但沈玉华是日本间谍,陆主任如果是在查她,为什么没有抓她?为什么每个月都去见她?这些,只有找到陆主任才能问清楚。”
戴笠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停下来,看着郑耀先:“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到陆汉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找不到,你就不用回来了。”
郑耀先心里一凛,站起来敬了个礼:“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戴笠叫住他,“如果陆汉卿真的是内鬼,你就地处置,不用带回来。”
郑耀先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很重。戴笠最后的那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如果陆汉卿是内鬼,戴笠不想让这件事公开。一个机要室主任通敌,传出去比齐耀明的事更丢脸。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消失。
回到二科,郑耀先把兄弟三人叫到一起。
“戴局长给了三天时间,找到陆主任。”他把戴笠的话复述了一遍,“三天,找不到,我不用回来了。”
宫庶急了:“六哥,三天太紧了。重庆这么大,一个人藏起来,三天怎么找?”
“所以不能盲目地找,要有方向。”郑耀先走到地图前,“陆主任失踪的地方是孤儿院,孤儿院在南岸。南岸地形复杂,适合藏人,也适合杀人。沈玉华死在江边,说明凶手对那一带很熟。我们现在的重点,就是南岸。”
“具体怎么找?”赵简之问。
“兵分三路。宫庶带人去孤儿院周围,挨家挨户问,看有没有人看到陆主任或者那辆黑色轿车。简之带人去江边,沿着上下游各走五里,找有没有其他线索。孝安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张文华。”
郑耀先总觉得,张文华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陆汉卿查过张文华,张文华也认识陆汉卿。也许张文华知道陆汉卿去了哪里。
上午十点,郑耀先和宋孝安来到龙门浩的老宅子。
张文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郑耀先,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今天怎么有空来?”
“张老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陆汉卿,您认识吗?”
张文华的眼神闪了一下,沉默了几秒:“认识。机要室主任,见过几次面,不熟。”
“他失踪了。”
张文华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你们怀疑我?”
“不是怀疑您,是想问您知不知道他可能去哪。”
张文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椅子的扶手上不停地敲,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陆汉卿这个人,我了解不深。但我听说过一件事——他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不是孤儿院,是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南岸的一个小村子,叫柳树湾。他在那里有一个相好的,姓刘,是个寡妇。这件事,军统里知道的人不多。”
郑耀先心里一跳。陆汉卿在军统待了十年,从来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听说他跟任何女人有来往。如果他真的有一个相好的,那这个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
“柳树湾在哪?”
“南岸往东走十里,过了狮子山就是。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姓刘的寡妇住在村东头,门口有一棵大柳树。”
郑耀先站起来:“张老先生,谢谢您。”
“别谢我。”张文华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看到好人出事。陆汉卿是不是内鬼,我不知道。但他在军统干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找到他,问清楚,别冤枉他。”
“我知道。”
郑耀先和宋孝安离开了老宅子。
车上,宋孝安问:“六哥,你觉得张文华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去柳树湾看看就知道了。”
车子往南岸方向驶去。郑耀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陆汉卿有一个相好的,这件事他从来不知道。陆汉卿瞒了他很多事,也许是为了保护他,也许是为了保护自己。不管怎样,他都要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