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站在二科楼下,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陆汉卿失踪了,沈玉华也不见了。两个人同时消失,不是巧合。要么他们是一伙的,一起跑了;要么有人对他们动手了。
“宫庶,孤儿院那边搜过了吗?”他快步往办公室走。
“搜过了。陆主任的车还在孤儿院门口,人不见了。孤儿院里一切正常,孩子们都在,但沈修女的房间空了,东西都还在,人不见了。”宫庶跟在后面,“邻居说,下午三点左右,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孤儿院后门,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没看清车牌,也没看清人。”
“黑色轿车。”郑耀先停下来,“查一下今天下午经过孤儿院后门的所有车辆,一辆一辆排查。”
“已经派人去查了。”
郑耀先进了办公室,把帽子扔在桌上,点了根烟。他需要冷静。陆汉卿失踪,可能是他主动跑了,也可能是被人抓了。如果是主动跑了,说明他心里有鬼,他就是内鬼。如果是被人抓了,那抓他的人是谁?是齐耀明的余党?还是‘毒蜂’的同伙?还是那个还没浮出水面的内鬼?
“六哥,你觉得陆主任是自己跑的,还是被抓了?”宋孝安小心翼翼地问。
“不好说。”郑耀先抽了口烟,“陆汉卿在军统待了十年,如果想跑,不会等到今天。他有很多机会跑,都没跑。所以,我更倾向于是他出事了。”
“谁会抓他?”
“知道他是内鬼的人。或者,知道他不是内鬼但想让他背锅的人。”郑耀先掐灭烟头,“不管是哪种,我们都要尽快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傍晚,赵简之从码头那边传来消息。
“六哥,今天下午有一艘货船从南岸码头出发,去了武汉。船主说,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上了船,但不是乘客,是船员带上去的。船主不认识那个人,但记得他走路有点跛。”
又是跛子。上次试图接近‘毒蜂’牢房的人,也是跛子。赵文华走路跛,但赵文华已经被调走了,不应该出现在重庆。如果不是赵文华,那军统里还有谁是跛子?
“简之,查一下军统里所有走路跛的人,不管是现役还是退役的,全部列出来。”
“好。”
晚上,宫庶从孤儿院那边回来,带了一个新发现。
“六哥,我们在沈修女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暗格。”他递上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这个。”
郑耀先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沓信。信是用日文写的,他看不懂,但信纸上有一个红色的印章——日本特高课的标志。又是特高课。
“找人翻译一下。”
宋孝安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脸色变了:“六哥,这些信是沈玉华写给日本人的。内容是她收集的军统情报,包括人员名单、行动方案、机密文件摘要。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
五年前。沈玉华五年前离开军统去了孤儿院,但她一直在给日本人送情报。而陆汉卿每个月都去孤儿院,跟她单独谈话。如果陆汉卿不是内鬼,他为什么要见一个日本间谍?如果他是内鬼,他为什么不抓沈玉华?
“六哥,沈玉华是日本间谍,陆主任每个月都去见她。”宋孝安的声音很低,“这说明……”
“说明什么都不能说明。”郑耀先打断他,“陆主任也许是在查她,也许是在利用她。没有证据之前,不要下结论。”
“可是……”
“没有可是。”郑耀先站起来,“继续找陆主任。找不到他,所有的猜测都是废话。”
宋孝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夜深了,郑耀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沈玉华的那些信。他看不懂日文,但他能从信的厚度和数量上感觉到,这个女人的能量不小。五年来,她给日本人送了多少情报?害死了多少军统的人?他不知道,但他会查清楚。
凌晨两点,宫庶打来电话。
“六哥,找到沈修女了。”
“在哪?”
“在江边。死了。”
郑耀先心里一沉:“怎么死的?”
“枪杀,一枪毙命。身上没有证件,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凶手很专业,没有留下痕迹。”
“陆主任呢?”
“不在现场。只有沈玉华一个人。”
郑耀先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他赶到江边时,天还没亮。沈玉华的尸体被白布盖着,躺在码头的石阶上。宫庶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六哥,法医说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五点左右。那时候天还没黑,码头上人多,但没人听到枪声。凶手用了消音器。”
郑耀先蹲下来,掀开白布。沈玉华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胸口有一个弹孔,血已经干了,衣服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她身上的东西,全被拿走了?”
“对。凶手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也许是她跟陆主任之间的联系证据,也许是那份名单。”
郑耀先站起来,看着江面。江水在夜色中黑得像墨,看不到底。沈玉华死了,陆汉卿失踪了,线索又断了。
“扩大搜索范围。”他对宫庶说,“陆主任可能还在重庆,也可能已经出城了。不管他在哪,都要找到他。”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
天亮了,郑耀先回到办公室,一夜没睡。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沈玉华的尸体,陆汉卿的空车,孤儿院的后门,那辆黑色轿车。这些画面像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给我接戴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