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毒蜂’的行动，郑耀先没有交给任何人，而是亲自操刀。从选埋伏点到安排内应，从确认船期到制定备用方案，每一个细节他都要过目。不是因为不信任手下，而是因为‘毒蜂’这个人太危险，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六哥，船运公司那边回话了。”宫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毒蜂’坐的船叫‘江华号’，后天上午十点到重庆，停靠三号泊位。船长是我们的人，他会配合。”
“船上除了‘毒蜂’，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船长说，‘毒蜂’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个随从，三十来岁，不高不矮，长相普通，像是个跟班的。”宫庶递上一张纸，“这是船长描述的随从特征，没有名字，没有照片。”
郑耀先接过纸，扫了一眼。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脸，浓眉，左手有一道疤。这些特征太普通了，普通到满大街都是。‘毒蜂’带这样一个随从，显然是不想引人注目。
“让船长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毒蜂’很警觉，任何异常都会让他起疑。”
“明白。”
宫庶走后，赵简之来了。他去查‘陈国栋’这个假身份，跑了一天，带回来一沓资料。
“六哥，‘陈国栋’这个身份是假的，但做得很真。有身份证、有通行证、有商行的介绍信，连在重庆的住址都提前租好了。”赵简之把资料摊在桌上，“住址在南岸，离龙门浩不远，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房东说，租房的是一个年轻人，自称是做药材生意的，付了一年的租金。”
“年轻人？多大？”
“二十七八岁，戴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房东说看起来不像生意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郑耀先想起‘毒蜂’的照片，确实像个教书先生。这个人很会伪装，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无害的商人，混进重庆，然后伺机行动。
“那栋小院，派人盯着。‘毒蜂’到了重庆，一定会先去那里。”
“已经派人去了。”
傍晚，郑耀先亲自去了趟朝天门码头。他换上便装，戴了顶帽子，混在人群里，沿着江边走了几个来回。三号泊位的位置很好，左右都有货堆遮挡，适合埋伏。但缺点是离马路太近，如果‘毒蜂’跳上岸跑了，很容易混进人群消失。
他站在三号泊位边上，看着江面上的船只。‘江华号’后天才到，但码头上已经有不少船只在装卸货物。他注意到一艘货船，停在四号泊位，离三号泊位只有二十多米。货船上堆满了麻袋，如果有人在麻袋后面架一挺机枪，三号泊位就成了射击场。
“六哥，那艘货船是我们的。”宋孝安走过来，低声说，“船主是二科的关系户，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到时候我们的人藏在麻袋后面，等‘毒蜂’下船，四面合围。”
郑耀先点了点头，但没有完全放心。计划再周密，也有漏洞。‘毒蜂’不是普通特工，他在上海杀了五个情报站长，一定有异于常人的警觉和能力。如果他在下船前发现了异常，可能会提前跳江，或者挟持人质。
“孝安，有没有办法在船上就控制他？”
“船长说可以。等他睡着的时候，我们的人进舱把他按住。”宋孝安顿了顿，“但‘毒蜂’这种人，睡觉也会睁一只眼。万一他醒了，在船舱里动起手来，空间太小，容易伤及无辜。”
“那就还是在码头上动手。”郑耀先转身往回走，“但要多准备几套方案。如果他在船上就发现异常，怎么办？如果他有同伙在岸上接应，怎么办？如果他挟持人质，怎么办？每一种可能，都要有应对的办法。”
宋孝安一一记下。
回到军统大院，天已经黑了。郑耀先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办公室里，把‘毒蜂’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他在上海的五次暗杀，每次都是不同的手法——有时是远程狙击，有时是近身刺杀，有时是炸弹，有时是下毒。这说明他不是一个单一技能的特工，而是一个全能型的杀手。
而且，他每次都能成功脱身。上海军统出动了上百人搜捕他，每次都让他跑了。这个人对地形的熟悉、对人群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六哥，你还在看？”宋孝安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面，“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了。”
郑耀先接过面，三两下扒完，放下碗：“孝安，你说‘毒蜂’来重庆，目标是谁？”
“戴局长？”
“不一定。他在上海杀的都是情报站长，不是最高层。他这个人，喜欢挑有价值但不那么难下手的目标。”郑耀先点了根烟，“他来重庆，可能是冲着军统的几个处长去的。情报处处长、行动处处长、电讯处处长，这些人比戴局长好下手，价值也很大。”
“那我们是不是要提前通知这几个处长，加强戒备？”
“通知是要通知的，但不能大张旗鼓。大张旗鼓，等于告诉‘毒蜂’我们有了防备。他会改变计划，换个目标，或者换个时间。”郑耀先掐灭烟头，“秘密通知，每个人多派两个保镖，但不要告诉他们为什么。”
宋孝安点头，转身去办。
夜深了，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军统大院。后天的抓捕，是他跟‘毒蜂’的第一回合。他不能输。输了，不只是丢脸的问题，是丢命的问题。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用红笔在朝天门码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三号泊位、四号泊位的货船、码头出口的马路、附近的小巷子，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角落，他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毒蜂’，不管你有多厉害，到了重庆，你就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