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答应了追认烈士和抚恤家属,但郑耀先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死去的兄弟,名字会刻在石碑上,家属会拿到一笔钱,但他们的命换不回来了。他能做的,只有让活着的人过得更好一些。
齐耀明的案子进入了收尾阶段。赵文华因为主动交代问题,被从轻处理,调离军统,去了一个后方单位。李长河因为两次参与谋杀郑耀先,被判了无期徒刑,关进了军统的秘密监狱。山口由美在齐耀明被捕的当天就消失了,温泉关了门,老板娘不知去向。郑耀先派人搜了三天,没有找到她。她可能回了日本,可能换了身份继续潜伏,也可能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陈永仁被安置在重庆郊区的一个小镇上,改了名字,有了新的身份。郑耀先每个月去看他一次,给他带些生活用品。陈永仁每次见到他都笑着说谢谢,但郑耀先看得出,他眼里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六年的地下生活,不是几个月能治愈的。
至于那份要命的文件,郑耀先交给了戴笠。戴笠当着他的面把文件烧了,灰烬在烟灰缸里堆成了一座小山。郑耀先看着那些灰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些无辜的人,死了也就死了,连名字都被烧成了灰。但他没有说什么。在那个年代,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重要。
齐耀明被秘密处决的那天,重庆下着小雨。
郑耀先没有去刑场,是宋孝安回来的,脸色苍白,手还在发抖。他见过不少死人,但亲眼看着一个自己认识的人被枪决,还是第一次。
“六哥,齐耀明死前说了一句话。”宋孝安坐下,喝了口水。
“什么话?”
“他说,‘告诉郑耀先,我在下面等他。’”
郑耀先没有在意。这种话,临死的人都会说,不是诅咒,是恐惧。
“还有其他事吗?”他问。
“有。戴局长让你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说是有新的任务。”
新的任务。郑耀先心里一动。齐耀明的案子刚结束,戴笠就要给他新任务,说明重庆的情报战一刻都没有停。日本人不会因为一个齐耀明的死就放弃对重庆的渗透,新的特工已经在路上了。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准时出现在戴笠办公室。
戴笠今天心情不错,桌上的烟灰缸是空的,说明他还没怎么抽烟。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招了招手:“坐,‘樱花’案和齐耀明案都办得很漂亮。我在考虑,给你升职。”
“局座,升职不急。我想继续查案。”
戴笠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不打算把你调离二科,而是给你一个新任务。”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放在桌上,“日本特高课最近派了一个新的特工来重庆,代号‘毒蜂’。这个人比山本一郎更危险,他在上海杀了我们五个情报站长,无一失手。”
郑耀先拿起档案,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长相斯文,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毒蜂,本名不详,年龄不详,擅长暗杀、渗透、爆破。日本特高课王牌特工。”
“这个人,已经进入重庆了?”郑耀先问。
“还没有,但快了。据可靠消息,他三天后从上海坐船来重庆,用的假身份是商人,叫陈国栋。”戴笠点了根烟,“我要你在他的船靠岸之前,做好一切准备。他一踏上重庆的土地,就给我抓起来。”
“如果他反抗呢?”
“格杀勿论。”
郑耀先合上档案,站起来:“局座放心,他跑不了。”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郑耀先走得很慢,脑子里已经在构思抓捕‘毒蜂’的方案。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要在这三天里,把朝天门码头的地形摸透,把‘毒蜂’可能下船的位置找出来,把伏击的人手安排好。
一步都不能错。
回到二科,郑耀先把宫庶、赵简之、宋孝安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
“‘毒蜂’,日本特高课王牌特工,三天后到重庆。”他把照片给大家看,“这个人很危险,在上海杀了我们五个人。这次他来重庆,目标可能是戴局长,也可能是其他高层。我们的任务,是在他下船的时候抓他。”
“在码头上抓?”宫庶皱眉,“码头上人多眼杂,万一他反抗,会伤及无辜。”
“所以不能硬来,要智取。”郑耀先指着地图上的朝天门码头,“三号泊位是客船停靠的地方,‘毒蜂’的船会停在那里。我们提前在船上安排内应,等他下船的时候,从背后控制他。他来不及反抗,就被按住了。”
“如果他有同伙呢?”
“那就连他同伙一起抓。”郑耀先站起来,“现在分头行动。宫庶去码头,跟船运公司的人接头,安排内应。简之去查‘陈国栋’这个假身份的底细,看他有没有同伙。孝安跟我去码头实地勘察,选好伏击位置。”
三人领命而去。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三天后,‘毒蜂’就会到重庆。这是山本一郎之后,他面对的第一个强敌。但他不怕。在军统,怕死的人活不长,不怕死的人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