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耀明的家在军统家属区最深处的一栋独院里，青砖灰瓦，院墙很高，门口种着两棵梧桐树。郑耀先带人赶到时，已经过了半夜。院门关着，里面没有灯，整栋房子黑漆漆的，像是没有人住。
“六哥，齐耀明可能不在家。”宋孝安压低声音。
“在不在都要搜。”郑耀先打了个手势，宫庶和赵简之翻墙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郑耀先走在前面，脚步很轻，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客厅的门没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齐耀明停职后，这里已经好几天没住人了，家具上落了一层薄灰。
“赵秘书说暗格在沙发底下。”宋孝安指了指客厅中央的红木沙发。
郑耀先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沙发底部。地板是青砖铺的，看起来很平整，没有什么异常。他伸手敲了敲，一块砖发出了空响。他掏出匕首，撬开那块砖，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他拿出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文件和一封信。
文件是1937年戴笠下令暗杀的那批人的名单，一共有十三个人，每个人的名字、职务、背景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个红色的印章——戴笠的亲笔签名。这封信更致命，是齐耀明写给戴笠的，信里说：“局座，这批人都是无辜的，您确定要杀他们吗？如果确定，请签字确认。”戴笠签了字。
郑耀先看完，把文件放回铁盒子。这就是齐耀明的保命符。他当年故意让戴笠签字，留下这份文件，就是为了日后要挟戴笠。
“六哥，找到了？”宫庶凑过来。
“找到了。”郑耀先站起来，“齐耀明完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郑耀先冲到门口，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外，车灯熄灭，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齐耀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步伐很稳，看不出慌张。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看着站在院子里的郑耀先，嘴角露出一丝笑。
“郑副队长，半夜来我家，是做客还是偷东西？”
“齐副局长，我在执行公务。”郑耀先举了举手里的铁盒子，“您家里的这些东西，跟您的通敌案有关，我要带回去作为证据。”
齐耀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那个铁盒子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走进院子，走到郑耀先面前，离他很近。
“你知道那盒子里是什么吗？”他压低声音。
“知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动这个盒子，等于动戴局长。”
“我在动您，不是动戴局长。”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这份文件是您通敌的证据，跟戴局长无关。至于文件里提到的其他内容，我会单独交给戴局长处理。”
齐耀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郑耀先，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拿到这份文件，我就完了？我告诉你，我在军统二十年，不是白待的。就算有这些证据，你也扳不倒我。”
“那就试试看。”
齐耀明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郑耀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重了。齐耀明最后的笑容，让他隐隐感到不安。这个人不会束手就擒，他一定还有后手。
回到军统大院，天已经快亮了。
郑耀先把铁盒子交给宋孝安保管，自己去找戴笠。戴笠已经睡了，被叫醒时脸色很难看，但看到郑耀先手里的铁盒子，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什么？”戴笠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文件和信，他的手开始发抖。
“局座，这是从齐耀明家里搜出来的。”郑耀先站在他面前，“文件里有一份您1937年签署的暗杀名单。齐耀明用这份名单要挟您，保了他二十年。”
戴笠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下，点了根烟。他的手指在发抖，烟灰掉在桌上，他也不弹。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的声音很低。
“局座，我只想处理齐耀明。这份名单，我会保密。”
戴笠抬起头，看着他：“你就不怕我也杀你灭口？”
“您不会。”郑耀先直视他的眼睛，“您是军统局长，不是杀人狂。当年的事，也许有当年的原因。我不会评判，也不会外传。”
戴笠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你出去吧。齐耀明的事，明天我来处理。”
郑耀先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戴笠叫住他：“郑耀先，谢谢你。”
郑耀先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戴笠签署了对齐耀明的逮捕令。罪名是通敌、贪腐、谋杀。齐耀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捕，没有反抗，只是冷笑了一声：“戴笠，你会后悔的。”
他被押走的时候，经过二科的走廊，看到了郑耀先。他停下来，看着郑耀先，嘴角带着笑：“郑副队长，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军统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今天你扳倒了我，明天就会有人扳倒你。在军统，没有人能笑到最后。”
郑耀先没有说话，看着他被押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宋孝安走过来，低声说：“六哥，齐耀明倒了，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郑耀先点了根烟，“赵文华和李长河要处理，陈永仁要安置，山口由美还在重庆。齐耀明虽然倒了，但他的同伙还在。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抽完那根烟，掐灭烟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窗外，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