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的布控策略很简单——不撒网,定点守。赵文华在重庆认识的人不多,信任的人更少。王秀兰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如果走投无路,一定会回来找她。所以郑耀先没有派人满城搜捕,而是在王秀兰家周围安排了暗哨,轮流值守,24小时不间断。
第一天,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依然平静。
第三天傍晚,蹲守的人传来消息:有人在王秀兰家附近转悠,不是赵文华,是一个陌生男人,四十多岁,穿灰色中山装,戴帽子,在巷口站了十来分钟,看了王秀兰家几眼,走了。
“六哥,可能是齐耀明的人。”宋孝安说。
“也可能是赵文华派来探路的。”郑耀先站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赶到南岸花街时,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郑耀先找到蹲守的特工,问清了那个陌生男人出现的位置和方向。
“他往那边走了。”特工指了指巷子深处。
郑耀先和宋孝安沿着那个方向追过去。巷子越走越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走了大约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分头走。”郑耀先指了指左边,“你走那边,我走这边。”
他走进左边的巷子,脚步很轻,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走了几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一扇门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别动。”郑耀先拔出枪,对准那个人。
那人慢慢转过身,借着月光,郑耀先看清了他的脸——不是赵文华,是李长河。
“李长河?”郑耀先愣了一下,“你不是在牢里吗?”
李长河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跑了。郑耀先追了几步,巷子太窄,李长河又跑得快,眨眼就消失了。他停下来,捡起地上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郑副队长,赵文华在朝天门码头,今晚十点,最后一班船。齐耀明要杀他。”
字迹是李长河的,歪歪扭扭,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郑耀先看了看表,九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孝安!”他冲出巷子,叫上宋孝安,“去朝天门码头!赵文华在那里,齐耀明要杀他!”
两人上了车,宋孝安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重庆的夜路上飞驰。郑耀先坐在副驾驶,不停地看表,心跳加速。九点三十,九点四十,九点五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
“开快点!”郑耀先催促。
“已经最快了!”宋孝安额头冒汗,方向盘在他手里不停地转。
九点五十五,车子到了朝天门码头。郑耀先跳下车,冲向码头深处。最后一班船停在三号泊位,是一艘去武汉的客船,已经在解缆绳了。
“等等!”郑耀先大喊,跑上跳板。
船员拦住他:“先生,船要开了,不能上。”
郑耀先亮出证件:“军统的!让我上去!”
船员不敢拦了,让开了路。郑耀先冲上船,在船舱里挨个找。三等舱、二等舱、一等舱,一间一间地找。找到最后一间时,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他一脚踹开门。
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郑耀先打开手电筒,照在那人脸上——赵文华。
“赵文华,跟我走。”
赵文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恐惧。他看着郑耀先身后,张大了嘴。
郑耀先转身,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他。是李长河。
“李长河?你不是……”
“不是去给你送信了?”李长河笑了,“那封信是齐副局长让我写的。他说,你看到信,一定会来码头。来了,就回不去了。”
郑耀先心里一沉。又是陷阱。上次是银行,这次是码头。齐耀明用赵文华做诱饵,两次设局杀他。
“李长河,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郑耀先平静地说,“码头上都是我的人,你开枪,他们就会冲进来。”
“你的人?”李长河笑了,“你一个人来的,哪来的人?”
郑耀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长河身后。
李长河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走廊里站着两个人——宋孝安和宫庶,手里都端着枪,枪口对准他。
“放下枪。”宋孝安说。
李长河犹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枪。
郑耀先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枪,拍了拍他的脸:“李长河,你两次想杀我,够枪毙两回的。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李长河低下头,没有说话。
郑耀先转身看着赵文华:“赵秘书,齐耀明要杀你,你还替他卖命?”
赵文华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没有替他卖命,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杀王秀兰。”
“现在王秀兰在我们保护之下,齐耀明动不了她。”郑耀先伸出手,“跟我回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保你和王秀兰平安。”
赵文华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几秒,终于握住了。
三人押着赵文华和李长河下了船。码头上,夜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郑耀先走在最后,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齐耀明两次设局杀他,两次都失败了。现在李长河被抓,赵文华也投靠了他,齐耀明手里的牌已经打光了。
但齐耀明还没有输。他手里还有那份要命的文件,还有戴笠对他的忌惮。只要那份文件还在,戴笠就不敢动他。
“六哥,齐耀明会不会狗急跳墙?”车上,宋孝安问。
“会。”郑耀先点了根烟,“但他跳不了多高。李长河和赵文华都在我们手里,他没有了爪牙,只剩下那份文件。只要找到那份文件,他就完了。”
“那份文件在哪?”
郑耀先看向赵文华:“赵秘书,那份文件,到底在哪?”
赵文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在齐耀明家里,客厅的沙发底下,有一个暗格。文件就藏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
“他有一次喝醉了,我扶他回家,看到他打开过那个暗格。当时他没发现我在看,我记住了。”
郑耀先对宋孝安说:“去齐耀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