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郑耀先盯着“毒蜂”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撒谎的痕迹。但那双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军统内部有人接应你？”郑耀先重新点了一根烟，“谁？”
“不知道。”‘毒蜂’靠在椅背上，“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他不会直接跟我联系。他会通过中间人给我传递消息。”
“中间人是谁？”
“也不知道。我来重庆之前，特高课的人告诉我，到了之后自然会有人联系我。联系的方式、时间、地点，都没有说。”
郑耀先弹了弹烟灰：“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毒蜂’笑了笑，“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抓了我，但接应我的人还在。他会等，等下一个来重庆的特工。你抓我一个，没有用。”
郑耀先站起来，在审讯室里走了几步。‘毒蜂’的话不像是编的。日本特高课在重庆的渗透，比他们预想的要深得多。齐耀明倒了，但还有人接替他的位置，继续给日本人卖命。
“你在上海杀了五个人，用的什么手法？”郑耀先突然换了话题。
‘毒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狙击、刺杀、炸弹，都用过。”
“最喜欢哪种？”
“狙击。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那你来重庆，为什么不用狙击？戴笠出行有防弹车，身边保镖重重，你狙击不到他。”
‘毒蜂’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我的任务不是杀戴笠。”
“那杀谁？”
“你。”
郑耀先手里的烟停在了半空中。
“特高课把你列为头号目标。”‘毒蜂’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山本一郎死了，齐耀明倒了，都是因为你。你不死，日本人在重庆的情报网就建不起来。所以这次的任务，不是杀戴笠，是杀你。”
“那你说有人接应你，也是冲着我来的？”
“对。那个人会告诉我你的行踪、你的习惯、你的弱点。然后我找机会下手。”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之前收到的那张匿名纸条——“有人在查你。”查他的人，不是齐耀明，是这个接应‘毒蜂’的内鬼。内鬼在军统内部，级别不低，能接触到他的档案、他的行踪、他的一切。
“那个内鬼，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他是军统的人，在你们这里待了很多年。特高课的人说，他是山本一郎发展的最后一条线，比齐耀明还重要。”
比齐耀明还重要。郑耀先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陆汉卿。不，不可能。陆汉卿是他的上线，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信任的人。但如果不是陆汉卿，还能是谁？宫庶？赵简之？宋孝安？还是其他处室的某个高层？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郑耀先问。
“没有了。”‘毒蜂’闭上眼睛，“你要杀要剐，随你。”
郑耀先离开了审讯室。走廊里，宋孝安迎上来。
“六哥，他交代了什么？”
“军统内部还有一个内鬼，比齐耀明更重要，是山本一郎发展的最后一条线。”郑耀先点了根烟，“这个内鬼，是来接应‘毒蜂’杀我的。”
宋孝安的脸色变了：“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毒蜂’也不知道。他只说有这个人，但不知道是谁。”
“那怎么办？”
“查。”郑耀先抽了口烟，“把所有能接触到我的行踪、档案、习惯的人都列出来，一个一个查。不管是处长还是科员，一个都不能漏。”
“这个范围很大。”
“那就从最接近我的人开始查。”郑耀先看着他，“你、宫庶、简之，还有陆主任。”
宋孝安愣住了：“六哥，你连我们也查？”
“不是查你们，是排除你们的嫌疑。没有嫌疑的人，才能信任。”郑耀先掐灭烟头，“从今天起，我的行踪只告诉你们三个人，而且是分开发。每个人知道一部分，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如果内鬼在你们中间，他得不到完整的信息，就无法给日本人传递消息。”
宋孝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下午，郑耀先去见了戴笠。
“局座，‘毒蜂’交代，军统内部还有一个内鬼，是山本一郎发展的最后一条线。这个内鬼的任务是接应‘毒蜂’杀我。”
戴笠的脸色沉了下来：“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我已经开始查了。”
“查的时候小心点。齐耀明的事刚结束，军统内部已经很乱了。再搞一次大排查，人心惶惶，不利于工作。”
“局座，内鬼不除，人心更惶。”
戴笠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查吧，但不要搞株连。查谁就是谁，不要扩大。”
“明白。”
从戴笠办公室出来，郑耀先回到二科，把宫庶和赵简之也叫了过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张军统内部的人员名单。
“从今天起，我的行踪分三段。”郑耀先指着名单，“孝安知道上午的，宫庶知道下午的，简之知道晚上的。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部分，不许打听别人的，也不许告诉任何人。”
宫庶皱眉：“六哥，你这是在防我们？”
“我不是在防你们，我是在防内鬼。”郑耀先看着他们，“你们三个人，我都不怀疑。但我必须排除你们的嫌疑。只有排除了，我才能继续信任你们。”
赵简之第一个表态：“六哥，我支持你。怎么查都行，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宫庶也点头：“我也支持。”
宋孝安推了推眼镜：“六哥，我有个建议。除了查我们三个人，还应该查一个人。”
“谁？”
“陆汉卿。”
办公室里安静了。
郑耀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陆主任，我会亲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