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郑耀先心上。戴笠下令暗杀无辜的人，这份文件如果公开，不仅是戴笠的名声，整个军统的威信都会崩塌。
“什么文件？”郑耀先压低声音，“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我听齐耀明提过几次。”赵文华的声音也在发抖，“他说那份文件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戴局长不敢动他，就是因为那份文件。”
“银行？哪家银行？”
“不知道。齐耀明从来不跟我说具体的地方。他只是偶尔喝醉了会提几句，说什么‘戴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郑耀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除了这份文件，齐耀明还有没有别的把柄？”
“有。他跟山口由美的那些事，你以为真的是戴局长授权的？授权书是真的，但他跟山口由美做的事，早就超出了授权范围。”赵文华擦了把额头的汗，“他给山口由美的信封里，装的不是情报，是钱。”
“钱？什么钱？”
“军统的经费。他每个月从经费里挪一笔钱，通过山口由美转到日本人的账户上。至于日本人给他什么回报，我不知道。”
郑耀先心里一震。这不是通敌，这是贪腐加通敌。齐耀明拿着军统的钱去喂日本人，日本人再给他好处。这条链条，比单纯的情报交换更恶劣。
“这些事，你有证据吗？”
“没有。齐耀明从来不让我经手这些事。账目都是他自己做的，钱也是他自己转的。我只知道有这回事，拿不出证据。”
郑耀先站起来，在茶馆里踱了几步。赵文华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像是编的。一个副局长，在军统干了二十年，如果没有一点靠山，不会这么嚣张。戴笠就是他的靠山，而那份文件，就是戴笠不敢动他的原因。
“赵秘书，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核实。如果属实，你算立功。如果撒谎……”
“我不敢撒谎！”赵文华急了，“郑副队长，我要是撒谎，你随时可以毙了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郑耀先看着他，“还有一件事。齐耀明手里的那份文件，放在哪个银行的保险柜，你帮我查出来。”
“我怎么查？他从来不跟我说。”
“你是他的秘书，他有不少文件和物品存放在你那里。你找机会翻翻，看有没有银行的存单、钥匙或者凭证。”
赵文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试试。”
回到办公室，郑耀先把赵文华的话跟宋孝安说了一遍。
宋孝安听完，脸色很难看：“六哥，如果齐耀明手里真有戴局长的把柄，那戴局长就不会动他。我们查了这么久，可能白费力气。”
“不一定。”郑耀先点了根烟，“戴局长不动他，我们动。把证据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齐耀明是汉奸。到时候戴局长想保也保不住。”
“公开证据？那戴局长的那份文件怎么办？”
“那份文件是齐耀明的保命符，但不是我们的。我们查的是齐耀明通敌，不是戴局长暗杀无辜。两件事分开处理。”
宋孝安想了想：“但戴局长会这么想吗？他可能会觉得我们在针对他。”
“不管他怎么想，证据必须公开。”郑耀先掐灭烟头，“齐耀明在军统待了二十年，害死了多少人？那些死去的兄弟，不能白死。”
晚上，郑耀先去看了陈永仁。
陈永仁坐在床边，手里还是拿着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看到郑耀先进来，他放下书，站起来。
“郑副队长，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快了。”郑耀先坐下，“但你要做好准备。出去之后，你要在所有人面前指证齐耀明。你怕不怕？”
陈永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但比起怕，我更恨。齐耀明害死了十七个兄弟，还把罪名推到我头上。我在重庆藏了六年，像老鼠一样活着。我不想再藏了。”
“好。”郑耀先站起来，“明天，我带你去见戴局长。你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戴局长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带着陈永仁去了戴笠的办公室。
戴笠看到陈永仁，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让两人坐下，自己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陈永仁，你把当年的事再说一遍。”郑耀先说。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从头说起。从1937年他成为齐耀明的联络员开始，到1938年上海情报站被端，到他在重庆藏了六年，每一件事都说得很详细。说到那十七个死去的兄弟时，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戴笠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缸满了也不倒。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永仁。
“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
“有。”陈永仁把那个本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当年记的账，每一笔情报往来都记在上面。还有齐耀明签的手令和写给日本人的信，都在郑副队长那里。”
戴笠拿起本子，翻了几页，放下。他看着郑耀先，眼神很复杂。
“郑耀先，你想怎么做？”
“局座，我想公开证据，逮捕齐耀明。”
戴笠又沉默了。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很久，然后停下来，背对着两人。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郑耀先知道，戴笠要这三天，不是去核实证据，而是去处理那份要命的文件。他要在齐耀明倒台之前，把那份文件拿回来，或者毁掉。
“局座，三天可以。但齐耀明不能离开重庆，也不能接触任何人。”
“我知道。”
郑耀先带着陈永仁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陈永仁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问：“戴局长会抓齐耀明吗？”
“会。”郑耀先看着前方，“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