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的三天期限，对郑耀先来说不是休息，是煎熬。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他心上扎一下。齐耀明停职了，但他的势力还在。赵文华还在给他跑腿，李长河还在给他传话，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还在暗中活动。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
“孝安，陈永仁那边怎么样？”郑耀先问。
“一切正常。两个兄弟轮流守着，门窗都加固了。”宋孝安递上一杯茶，“六哥，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休息一下吧。”
“睡不着。”郑耀先接过茶，喝了一口，烫得皱眉，“齐耀明不会老老实实等三天。他一定在想办法翻盘。”
“他还能翻什么盘？证据都在我们手里。”
“证据可以伪造，证人可以收买，戴局长的态度可以改变。”郑耀先放下茶杯，“他翻盘的办法多的是。”
下午，赵文华来了。他换了一身便装，戴着帽子和墨镜，进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确认没人跟踪才进来。
“郑副队长，查到了。”他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压低声音，“齐耀明把那份文件存在美丰银行的保险柜里，账号是0371，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郑耀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是0371。李国栋的钥匙上刻着0371，齐耀明的保险柜账号也是0371。这个数字像一根线，把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串在一起。
“美丰银行？哪个分行？”
“总行。在渝中区，离军统大楼不远。”赵文华擦了把汗，“我还查到一件事——齐耀明今天上午让李长河去了一趟美丰银行，取了一个包裹回来。”
“包裹里是什么？”
“不知道。李长河回来的时候，包裹已经不在手里了。他可能直接交给了齐耀明。”
郑耀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齐耀明让李长河去银行取包裹，说明他在转移证据。那包裹里可能是那份要命的文件，也可能是其他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秘书，你还查到什么？”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齐耀明在跟一个人频繁联系，那个人不是军统的，也不是中统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但齐耀明每次跟他联系都很小心，从来不让我在旁边。”
“怎么联系的？”
“电话。每次都是那个人打过来，齐耀明接，说几句话就挂。我查过通话记录，号码是空号，查不到来源。”
郑耀先想了想。空号，查不到来源。这种手段，跟山本一郎之前用的一模一样。齐耀明在跟谁联系？是日本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赵秘书，你回去继续盯着。齐耀明有任何动静，马上告诉我。”
赵文华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郑耀先叫住他，“赵秘书，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会亏待你。齐耀明倒台后，我会向戴局长推荐你接替他的位置。”
赵文华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郑副队长，我不想要什么位置。我只想活着。”
他快步走了。
郑耀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赵文华不是坏人，他只是胆小。在军统这种地方，胆小的人往往活得最久，也最痛苦。
傍晚，陆汉卿来了。
“戴局长那边有消息吗？”郑耀先问。
“没有。他这三天谁也不见，连电话都不接。”陆汉卿点了根烟，“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做什么？”
“他在找那份文件。齐耀明手里那份要命的文件，戴局长一直想拿回来，但找不到。这三天，他一定在动用所有关系，查那份文件的下落。”
“文件在美丰银行的保险柜里，账号0371。”
陆汉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赵文华说的。”
“可信吗？”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郑耀先站起来，“如果能赶在戴局长之前拿到那份文件，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到时候不是戴局长保不保齐耀明的问题，而是齐耀明有没有资格跟戴局长谈条件的问题。”
“你想去美丰银行？”
“对。今晚就去。”
“不行。”陆汉卿拦住他，“美丰银行是重庆最大的银行，晚上有保安巡逻，保险柜区有铁门和警报。你进不去。”
“进不去也要试试。”郑耀先拿起外套，“齐耀明今天让李长河去取了一个包裹，很可能就是那份文件。如果文件已经被取走了，我们就晚了。”
“我跟你一起去。”陆汉卿也站起来。
“不用。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你在外面接应。”
晚上九点，美丰银行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郑耀先绕到后门，门是铁的，锁得很紧。他掏出万能钥匙试了几次，打不开。又绕到侧面，看到二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他爬上下水管道，像猫一样翻进了二楼。落地时发出了一声轻响，他蹲下来，一动不动，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银行里很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他摸到楼梯，下到一楼，找到了保险柜区。铁门关着，上面有一个密码锁。他试了几次，打不开。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动。”
郑耀先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他的头。
“郑副队长，大半夜的来银行，是想存钱还是取钱？”那人走出来，借着应急灯的光，郑耀先看清了他的脸——齐耀明的司机，李长河。
“李长河，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李长河笑了，“齐副局长说你今晚会来，让我在这里守着。他还说，如果你来了，就不用回去了。”
他扣动了扳机。